陸天明被免職並移送中紀委審查的消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全省政商兩界的每一個角落。省發改委大會議室裡，橢圓形的紅木長桌旁座無虛席，各處處長、下屬單位負責人正襟危坐，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著緊張、好奇與隱隱興奮的複雜氣息。新打印的文件還帶著油墨味，與窗外雨後清新的空氣形成微妙對比。
林峰端坐主位，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襯衫，沒打領帶，少了幾分刻板，多了幾分沉穩中的親和。
“同誌們，”林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會議室每個角落，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近期省裡發生了一些人事變動。在這裡，我強調兩點。第一，省委的決定是完全正確的，我們堅決擁護。第二，發展是硬道理，任何時候，我們的中心工作都不能偏離這個軌道。”
他沒有提及任何具體人名，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內心獨白：穩定是第一位的，必須迅速將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務實而有力：“當前，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確保‘長江經濟帶創新驅動產業升級示範區’申報工作萬無一失。這是關係到全省未來五年，甚至十年發展格局的大事！技術處、規劃處，申報材料的每一個數據、每一個案例，都必須經得起最嚴格的推敲，要體現出我們的核心競爭力和不可替代性。”
被點名的兩位處長立刻挺直腰板，認真記錄。
“其次，”林峰看向負責產業協調的副處長，“之前受外部因素影響的部分產業鏈配套企業，要立刻跟進。銀行那邊的信貸支持恢複情況如何？與省衛健委那邊關於醫療健康產業基金聯動支持的具體方案，走到哪一步了？我要看到明確的時間表和路線圖。”
副處長連忙彙報：“主任，幾家主要銀行都已經主動聯係我們，表示將恢複正常信貸支持，部分還提出了優惠利率方案。蘇曼主任那邊已經初步篩選出三家符合條件的企業，儘調報告基本完成，預計下周可以上會審議支持方案。”
“很好。”林峰微微頷首，目光中流露出讚許，這讓彙報的副處長暗暗鬆了口氣，也讓其他人看到了林峰對工作推進的精準把控和對下屬努力的高度認可。他適時地開了個小玩笑，緩解了一下嚴肅的氣氛，“看來，我們發改委的‘金字招牌’還在，市場的信心比我們想象的要堅強。這說明什麼？說明隻要我們自身過硬，風浪再大，也掀不翻真正的航船。”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鬆的低笑聲，原本有些凝滯的氣氛瞬間活躍了不少。
“最後，”林峰神色一正，“各處室要以此為契機，對自身工作進行一輪全麵的梳理和優化。該補的短板要儘快補上，該建的機製要抓緊建立。我們要的，不是一個兩個項目的成功，而是一個健康、有活力、可持續的產業發展生態！散會。”
會議結束，眾人起身離開，相互間的低語中充滿了對林峰剛才表現的評價——“沉穩”、“有章法”、“抓住關鍵了”。
幾乎在省發改委開會的同時，青州市政府一號會議室裡，氣氛則更加務實和熱烈。
周嵐站在投影幕布前，指著上麵清晰的數據圖表：“大家都看到了，省裡的支持通道已經重新打開，甚至比之前更暢通！這是我們青州相關企業涅盤重生的最佳機會！”
她目光炯炯地掃過在場的各部門負責人和那幾家差點倒閉的配套企業老總：“金融辦，牽頭組建一個‘紓困專班’，一對一對接企業，確保銀行貸款和市級轉貸資金第一時間到位！工信局，負責技術指導和產能恢複協調，有什麼困難，直接報到我這裡！”
“周市長，您放心！我們廠裡的老師傅和技術骨乾一個都沒走，設備也保養得好，隻要資金到位，一周內就能恢複八成產能！”之前那個眼眶泛紅的王總，此刻激動得臉色通紅，聲音洪亮。
“好！要的就是這個勁頭！”周嵐用力一揮手，動作乾淨利落，“不僅僅是恢複，我們要借著這次省裡產業基金聯動的東風，推動技術升級！要把這次危機，變成我們提質增效的契機！”
會議室內群情振奮，之前籠罩的陰霾被一種絕處逢生的乾勁所取代。內心獨白：林峰在省裡頂住了壓力，打開了局麵，我決不能辜負這個機會，必須把青州這一仗打得漂亮！
與省發改委和青州市政府的積極氛圍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省政府副秘書長劉健辦公室內的死寂。
窗簾緊閉，光線昏暗。劉健獨自坐在沙發上，麵前的煙灰缸裡塞滿了煙頭，空氣中煙霧繚繞，帶著一股焦灼和頹敗的氣息。他剛剛打發走兩個前來打探消息、試圖劃清界限的下屬，內心的惶恐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是趙坤打來的。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聲音沙啞：“老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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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秘書長，情況不妙啊…”趙坤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剛得到消息，紀委…紀委已經約談了我們廳裡之前經手過‘星瀚’科技相關項目的幾個處長了…下一個會不會就是我們？”
劉健狠狠吸了一口煙，結果被嗆得連聲咳嗽，肺部火辣辣地疼。“慌什麼！”他強自鎮定，但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懼，“隻要我們自己不亂，咬死了隻是正常工作往來，他們能拿我們怎麼樣？陸…陸省長那邊，也不會亂說話的！”
這話與其說是在安慰趙坤，不如說是在給自己打氣。內心獨白：切割…必須徹底切割！所有可能留下把柄的東西，都必須處理乾淨！
“可是…”
“沒有可是！”劉健厲聲打斷他，“管好你自己的人！最近都低調點，彆再出任何紕漏！”他不耐煩地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在沙發上，雙手用力搓了搓臉，感覺自己正站在懸崖邊緣，隨時可能萬劫不複。
傍晚，林峰難得準時下班回家。推開家門，熟悉的飯菜香味撲麵而來，兒子林睿正在客廳地毯上咿呀學語，薑欣係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回來了？洗手吃飯，今天做了你愛吃的清蒸魚。”
這一刻，外麵世界的風雲變幻仿佛都被隔絕在這溫馨的煙火氣之外。林峰彎腰抱起撲過來的兒子，小家夥身上淡淡的奶香讓他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吃飯時，薑欣看似隨意地問道：“省裡…最近變動挺大的？”
林峰給她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平和：“嗯，正常的工作調整。過去了就好了。”
薑欣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問，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她懂得丈夫的謹慎，也信任他的能力。內心獨白：他不想多說，我就不問。隻要他和這個家平安就好。
飯後，林峰抱著兒子在陽台上看夜景，城市的燈火溫柔而寧靜。手機震動，是周嵐發來的信息，隻有簡短的一句話：「青州局麵已穩，企業信心恢複，正在全力衝刺。」
林峰回複：「辛苦。穩住即是勝利。」
他看著窗外，萬家燈火如同繁星點點。內心獨白：餘波終將平息，新的秩序正在建立。而我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讓這萬家燈火，更加明亮、更加安寧嗎？
權力的更迭必然伴隨震蕩，但生活終將繼續。而善於在震蕩中把握方向、引領潮流的人，才能成為真正的贏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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