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日晚八點,央視一套。
片頭音樂莊重而富有張力,畫麵從浩瀚的星空緩緩下拉,聚焦到蔚藍的東海灣,然後鏡頭推進,出現“華夏芯”潔淨車間裡閃爍的設備指示燈。渾厚的男聲旁白響起:“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這是一條布滿荊棘的道路。在西方技術封鎖的重重圍堵中,一個省,一群人,用智慧和汗水,在28納米的極限處,跳出了一支屬於自己的舞蹈……”
紀錄片《東海破壁:一個省的芯片長征》,正式開始。
畫麵切換,林峰在省委常委會上發言的鏡頭——那是監控錄像的畫麵,畫質不算清晰,但能看清他平靜而堅定的表情,以及屏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資金流向圖。旁白:東海省委常委會,一場決定全省產業命運的交鋒正在上演。新到任的常務副省長林峰,麵對的是盤踞多年的利益集團,是造假成風的數據報表,是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接著是溫知秋的鏡頭。她在“華夏芯”車間裡,趴在電子顯微鏡前,右眼緊貼目鏡,左手調整著焦距旋鈕,身後是密密麻麻的設備管線。旁白是她自己的聲音,帶著沙啞和疲憊:“找到了……第七區,坐標x347,y218,一道零點三微米的劃痕。這就是導致電路短路的原因。”
然後是顧清晏。畫麵裡她坐在省紀委的談話室裡,麵前是一張空蕩蕩的桌子,對麵坐著巡視組組長嚴正華。她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但眼神清澈而堅定。旁白:“麵對壓力和威脅,這個在省商務廳坐了三年冷板凳的女乾部,選擇了說出真相。她說:‘如果連數據都可以造假,那我們這個國家還有什麼不能造假?’”
沈夢予出現在跨境資金監測中心的大廳裡,站在六塊曲麵屏前,屏幕上跳動著全球資金流動的實時數據。她的聲音冷靜而專業:“過去一周,有超過二十億美元的資金從境外流入東海新能源領域,主要投向儲能和氫能項目。這些資金走的都是合規渠道,表麵看沒有任何問題。但我們追蹤了最終受益方,發現其中幾家公司的實際控製人……和謝文遠案有牽連。”
張克艱總工程師在車間裡彎腰檢查設備,老花鏡滑到鼻尖,他用手推了推,繼續專注地看著儀器數據。許薇在實驗室的白板前,上麵寫滿了複雜的公式和架構圖,她拿著馬克筆,正在講解“鳳凰ini”架構的設計思路。陳啟明在會議室裡,麵對一群企業家慷慨陳詞:“我老陳做實業三十年,沒見過哪個產業像半導體這樣,能讓一個國家、一個民族這麼憋屈!今天我們投‘華夏芯’,不是為了賺多少錢,是為了爭一口氣!”
紀錄片時長五十分鐘,用真實的鏡頭、珍貴的檔案資料、人物訪談和情景再現,全景式展現了東海在過去半年裡突破芯片封鎖的曆程。沒有刻意的煽情,沒有空洞的口號,隻有一個個真實的人物,一段段真實的故事,一組組真實的數據。
當晚九點半,紀錄片結束。片尾字幕滾動時,屏幕下方出現了實時統計數字:全國收視率3.8,市場份額12.7,同時段第一。社交媒體上,“東海破壁”的話題在十分鐘內衝上熱搜榜第一,閱讀量突破五億。
網友評論如潮水般湧來:
“看哭了。原來我們用的每一塊國產芯片背後,都有這麼多人在拚命。”
“溫知秋太不容易了,八年堅守,差點破產,終於等來了曙光。”
“顧清晏這樣的乾部才是國家的脊梁!敢說真話,敢擔責任!”
“林峰省長好帥!不是長相,是那種沉穩堅定的氣質帥!”
“東海加油!華夏芯片加油!”
紀錄片的重播權被十幾家省級衛視爭相購買,網絡平台的點擊量在二十四小時內突破三千萬。人民日報、新華社、光明日報等央媒發表評論員文章,稱讚“東海探索為全國產業轉型升級提供了寶貴經驗”“展現了新時代華夏乾部和企業家的責任擔當”。
三月三日上午九點,東海省政府大樓。
林峰的辦公室裡電話響個不停。楊學民已經接了三十二個媒體的采訪請求,婉拒了二十九個,留下了三家中央級媒體的預約。辦公室門外,幾個年輕的工作人員興奮地低聲討論著昨晚的紀錄片,看到林峰走過來,趕緊立正站好:“省長早!”
“早。”林峰微笑點頭,推門走進辦公室。
桌上已經堆滿了當天的報紙,頭版幾乎都是關於《東海破壁》的報道。林峰簡單翻看了幾份,然後開始處理日常工作——新能源審計工作組的周報、半導體聯盟的產業化進展、跨境資金監測中心的升級方案……
上午十點二十分,楊學民敲門進來:“省長,夏靈主任來了,說給您送紀錄片的光盤。”
林峰抬起頭:“請她進來。”
門推開,夏靈像一陣風似的闖進來。她今天穿了件紅色的大衣,裡麵是白色毛衣,臉上帶著長途飛行後的疲憊,但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林大省長!”她把一個精致的盒子放在辦公桌上,調皮地歪著頭,“怎麼樣,昨晚的紀錄片,還滿意吧?我可是把你拍得又帥又偉光正,怎麼謝我?”
林峰笑著站起身,繞到辦公桌前:“夏大記者親自上門送光盤,我是不是該受寵若驚?坐,想喝什麼?茶還是咖啡?”
“咖啡,黑咖啡,不加糖。”夏靈在沙發上坐下,環顧辦公室,“你這辦公室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紀錄片播出後,你這裡應該門檻都被踏破了吧?”
楊學民送進來兩杯咖啡,然後悄聲退出去,帶上了門。
“還好,大部分采訪都推了。”林峰在她對麵坐下,“紀錄片拍得很好,很真實,很打動人。我看到最後,眼眶都有點濕。”
“真的?”夏靈眼睛更亮了,“你哭了?哎呀早知道我應該帶相機來,拍下林省長感動的瞬間,又能做一期特彆報道。”
“你啊,”林峰搖頭失笑,“還是這麼調皮。這次在東海待幾天?”
“明天就走。”夏靈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皺了皺眉,“好苦……不過提神。台裡還有好幾個選題等著我,這次是專門抽空給你送光盤來的。這盒子裡除了紀錄片的光盤,還有所有的原始素材、訪談完整版、以及……我的一些私人拍攝。”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鏡頭太真實了,不適合在電視上播,但我舍不得刪。比如溫知秋在車間裡偷偷抹眼淚的鏡頭,比如顧清晏接到父親手術成功的電話時躲在走廊裡哭的鏡頭,比如沈夢予在辦公室裡崩潰大哭的鏡頭……這些都隻有一份,交給你保管。”
林峰接過盒子,感覺沉甸甸的。他知道,這裡麵裝的不僅是影像資料,更是這半年來東海所有人付出的血汗、淚水和不為人知的脆弱時刻。
“謝謝你,夏靈。”他的聲音很真誠,“這部紀錄片,不僅記錄了曆史,也給了所有參與這場‘長征’的人一個交代。他們會知道,自己的付出被看見了,被記住了。”
夏靈放下咖啡杯,身體前傾,雙手托著下巴,認真地看著林峰:“其實我最想拍的,是你。但你是省長,很多鏡頭不方便拍。我隻能通過其他人的講述,拚湊出你的形象——在常委會上擲地有聲的你,在車間裡和技術人員一起熬夜的你,在辦公室裡看文件到深夜的你,在江邊獨自思考的你……”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林峰,你知道嗎?剪片子的時候,我常常看著那些鏡頭想,這個男人,心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一個省的發展,一個產業的命運,一群人的理想,還有一個國家的未來……你不累嗎?”
林峰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笑:“累。但值得。”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夏靈歎了口氣,但嘴角帶著笑,“所以啊,我隻能在紀錄片裡,用我的方式,給你一點支持。讓全國人民看到,東海有一個好省長,有一群好乾部,有一批好企業。這樣,那些想給你使絆子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這招很管用。”林峰點頭,“紀錄片播出後,新能源審計的阻力明顯小了。那些原本還想‘活動活動’的人,現在都老實了。輿論的力量,有時候比文件還管用。”
兩人聊了一會兒紀錄片背後的故事,夏靈講拍攝過程中的趣事和困難,林峰講鏡頭之外那些不為人知的細節。辦公室裡的氣氛輕鬆而愉快,像老朋友久彆重逢。
中午十二點,楊學民敲門提醒午餐時間。
“夏靈,中午我請你吃飯。”林峰站起身,“說好的,請你吃地道的東海海鮮,管夠。”
“真的?”夏靈眼睛一亮,“那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頓!”
“隨便點。”林峰拿起外套,“不過下午我還有會,不能喝酒。”
“知道啦,林大省長日理萬機。”夏靈跳起來,自然地跟在他身邊,“走吧走吧,我餓死了。”
午餐在一家老字號的海鮮酒樓,要了個小包間。夏靈果然不客氣,點了滿滿一桌——清蒸東星斑、蒜蓉粉絲蒸扇貝、椒鹽皮皮蝦、白灼基圍蝦、海膽蒸蛋、還有一大鍋海鮮粥。
“這麼多,吃不完吧?”林峰看著滿桌的菜。
“吃不完打包!”夏靈已經夾起一塊魚肉,“我在京城天天吃盒飯,好不容易來東海,必須吃回本。”
她吃飯的樣子很生動,完全不像在電視上那個端莊專業的央視記者,更像一個活潑開朗的鄰家女孩。林峰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夏靈和其他人不同,她沒有複雜的背景,沒有深沉的心思,就是純粹地想為他做點什麼。這種純粹,在官場這個複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珍貴。
飯桌上,夏靈聊起了她在拍攝紀錄片過程中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