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清晨六點十五分。
林峰被手機的連續震動驚醒。他睜開眼睛,臥室裡還是一片昏暗,窗簾縫隙透進灰蒙蒙的晨光。身旁的薑欣還在熟睡,呼吸均勻綿長。他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不是電話,而是十幾條緊急信息幾乎同時湧了進來。
最上麵是省政府值班室發來的:“淩晨,中東局勢突變。波斯灣某產油國宣布臨時關閉三條主要輸油管道,導致國際原油期貨價格在半小時內暴漲18。”
緊接著是發改委主任趙建國的信息:“林省長,油價異動。ti原油價格已突破每桶65美元,布倫特原油突破68美元。我省石化企業成本壓力驟增。”
省金融辦的消息更讓人心驚:“國際資本市場出現異常波動,有多家對衝基金同時大舉做多原油期貨,做空華夏新能源上市公司股票。東海風電、旭日儲能等企業股價在境外市場盤後交易中已下跌712。”
林峰坐起身,靠在床頭,快速瀏覽所有信息。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指尖在屏幕上劃動時幾乎能感受到那種全球市場傳導過來的震動波。
這不是正常的市場波動。關閉輸油管道、對衝基金同步操作、新能源股被精準做空……這些事件發生的時機太巧合,手法太專業。
他掀開被子下床,輕手輕腳走出臥室,關上房門,這才撥通了周嵐的加密電話。
電話響了七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周嵐有些疲憊但依然清晰的聲音:“林峰,你也看到了?”
“剛看到。”林峰走到書房,打開電腦,“嵐姐,具體什麼情況?”
電腦屏幕亮起,新聞網站上已經全是相關報道。頭版照片是中東某港口油輪停泊的畫麵,配著觸目驚心的標題:《地緣衝突升級,全球能源供應麵臨斷鏈風險》。
周嵐在電話那頭深吸一口氣:“事情比報道的更複雜。我昨晚參加了一個緊急情報分析會,能源局、國安、金融監管幾個部門都參加了。初步判斷,這不是簡單的地區衝突。”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我們監測到,在過去七十二小時,有四家國際對衝基金通過離岸賬戶,累計建立了超過八十億美元的原油多頭頭寸。同一時間,他們在新加坡、倫敦市場大舉做空鋰、鈷、稀土等新能源關鍵原材料期貨。”
“兩頭擠壓。”林峰的眼神冷了下來,“一邊推高傳統能源成本,一邊打壓新能源原材料價格。這是要同時打擊我們的傳統產業和新興產業。”
“對。”周嵐的聲音更加嚴肅,“更可疑的是,這些基金的操盤手法高度一致,像是接受了統一指令。而且他們選擇建倉的時機……恰好在地緣衝突爆發前二十四小時。這已經不是市場預判,更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了消息。”
提前知道。這四個字像冰塊一樣砸進林峰心裡。
“情報顯示,”周嵐繼續說,“那家關閉輸油管道的產油國,上個月剛剛更換了能源部長。新部長有西方留學背景,之前在瑞士一家能源貿易公司擔任高管。而那家公司……我們查過,股東名單裡有‘太平洋成長資本’的影子。”
所有的碎片開始拚接。
林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晨光從書房東窗斜射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張巨大的網正在收緊——從東海的新能源招標,到國際仲裁,再到現在的全球能源市場異動,背後都是同一隻手在操縱。
“嵐姐,你的判斷是?”他問。
“這是金融戰與產業戰的結合。”周嵐的聲音裡帶著國家級戰略專家的冷靜,“‘牧羊人’組織在下一盤大棋。他們不僅要打擊東海的新能源產業,更要打擊整個華夏的能源轉型戰略。油價暴漲會推高我們的工業成本,新能源原材料價格暴跌會打擊我們的技術創新積極性。這一升一降,就是要打亂我們的節奏。”
林峰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如刀:“那就更不能讓他們得逞。”
他快速思考,大腦像高速運轉的計算機:“嵐姐,我需要你協調三件事。”
“你說。”
“第一,請求國家金融監管部門加強監控,對那幾家對衝基金的交易行為進行調查。第二,協調國家儲備,必要時動用戰略石油儲備平抑市場。第三,”他頓了頓,“推動國際能源署iea)召開緊急會議,把這件事擺到台麵上談。既然有人想玩陰的,我們就用陽謀應對。”
周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前兩件事我可以協調,第三件……需要更高層推動。但我可以準備材料,提交建議。”
“那就夠了。”林峰說,“東海這邊,我會立刻部署應對。保持聯係。”
掛斷電話,林峰沒有立即行動。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漸亮的天空。院子裡那幾棵梧桐樹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遠處傳來早班公交車的引擎聲,這座城市正在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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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心裡卻像壓著一塊石頭。
這不是東海一省能應對的危機。這涉及到全球能源格局、國際資本流動、地緣政治博弈……每一個維度都複雜得令人窒息。
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是沈夢予的加密信息:“省長,監測到異常情況。過去六小時,有超過十五億美元資金通過香港、新加坡的離岸渠道進入國內期貨市場,重點買入原油期貨合約,同時賣出鋰、鈷期貨。交易手法專業,賬戶多層嵌套,最終控製方難以追蹤。”
林峰立即回複:“能確定資金來源嗎?”
“正在穿透核查,但需要時間。”沈夢予很快回複,“不過我們發現一個規律——這些資金的進入節奏,和國際市場的波動高度同步。幾乎是原油價格每上漲一個百分點,就有新資金進場追漲。這不像普通的投機,更像是……有計劃的推動。”
有計劃的推動。又一個證據。
林峰看了眼時間:清晨六點四十五分。他撥通楊學民的電話:“通知所有副省長、發改委、財政廳、金融辦、能源局、商務廳主要負責人,七點半到第一會議室開緊急會議。另外,請沈夢予主任、溫知秋董事長列席。”
“明白。”楊學民的聲音清醒得不像剛被叫醒,“省長,需要準備什麼材料?”
“準備三份材料:第一,國際油價和新能源原材料價格過去一個月的走勢圖;第二,我省石化企業和新能源企業的成本壓力分析;第三,技術替代路線的研發進展。”
“好的,我馬上安排。”
上午七點半,省政府第一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但氣氛比往常任何一次會議都要凝重。每個人麵前都擺著剛打印出來的市場數據和分析報告,紙麵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像無聲的驚雷。
林峰走進會議室時,所有的交談聲戛然而止。他走到主位,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掃過全場。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空氣裡,“國際油價暴漲,新能源原材料價格暴跌。這不是偶然的市場波動,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雙向擠壓’——既要打擊我們的傳統產業,也要打擊我們的新興產業。”
他調出投影,屏幕上出現兩條曲線——一條是原油價格的陡峭上升線,一條是鋰、鈷價格的斷崖式下跌線。兩條線形成的剪刀差,像一張血盆大口。
“這場戰爭有三個戰場。”林峰豎起三根手指,“金融市場、產業市場、技術市場。對手想用金融手段擾亂我們的產業布局,用產業壓力阻礙我們的技術創新。而我們,必須在三個戰場上同時反擊。”
他看向沈夢予:“夢予同誌,金融防線怎麼守?”
沈夢予站起身。她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職業裝,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整個人透著金融專家特有的冷靜專業。
“報告省長,我們已經啟動三級響應。”她調出監控數據,“第一,加強跨境資金流動監測,對所有進入我省期貨市場的異常資金進行穿透式審查。第二,協調國家外彙局、證監會,對涉嫌操縱市場的賬戶采取限製措施。第三,建議省屬國企和重點企業暫停參與相關期貨投機,轉為套期保值操作,鎖定成本風險。”
林峰點點頭:“好。金融辦牽頭落實,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具體方案。”
他又看向溫知秋:“溫總,技術替代路線進展如何?”
溫知秋今天是從車間直接趕來的,工裝上還沾著些許油漬。她站起身,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許薇教授團隊的材料突破,我們已經完成初步評估。基於新型鐵電材料的存算一體架構,確實可以大幅降低芯片功耗,這對新能源管理係統的優化至關重要。”
她調出技術路線圖:“更重要的是,我們在鈉離子電池技術上取得了關鍵進展。實驗室測試數據顯示,新一代鈉離子電池的能量密度已經接近商用鋰離子電池的85,但成本隻有三分之一。而且鈉資源豐富,不存在供應鏈風險。”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鈉離子電池——這個被業內討論多年但始終難以突破的技術路線,華夏芯居然走到了這一步。
“量產時間?”林峰問得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