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九日淩晨一點四十五分,洋山港,b區7號泊位。
風雨如幕。
台風“瑪娃”的外圍雲係帶來的降水,此刻正以傾斜的角度抽打著港口的一切。雨滴在探照燈的光柱中連成銀線,碼頭地麵積水已深達腳踝,大型龍門吊靜止在軌道上,像沉默的鋼鐵巨獸。能見度不足百米,風聲呼嘯中混雜著浪濤拍打岸壁的沉悶回響。
泊位旁,“海洋之星”貨輪巨大的船身在風雨中輕微起伏。五百米長的黑色船體上,隻有駕駛台和少數幾處舷窗還亮著燈,在雨幕中暈開模糊的光斑。
距離泊位八十米處,一座集裝箱堆場的陰影裡,秦風將夜視儀拉下。視野中,整個世界變成了詭異的墨綠色,但所有細節清晰可見——雨滴的軌跡、積水的波紋、遠處巡邏人員的熱成像輪廓。
他身上的黑色防水作戰服已經濕透,緊貼著身體,但內置的恒溫係統維持著體溫。耳麥裡傳來各小組的簡短彙報,聲音經過降噪處理,清晰得如同在耳邊低語。
“一組就位,泊位東北角製高點,視野覆蓋整個碼頭區域。”
“二組就位,貨輪右舷下方隱蔽點,已布設震動傳感器。”
“水下小組就位,港池東南入口,聲呐監測到兩個移動目標,距離三百米,速度零點五節,正向泊位靠近。”
“三組就位,倉庫區三號庫房頂,熱成像顯示庫房內有四個熱源,已潛伏超過四十分鐘。”
秦風按住耳麥:“收到。各組保持靜默,等待指令。”
他抬頭看向風雨中的貨輪。按照計劃,如果對手要從水下破壞,最可能選擇船體中部的貨艙位置——那裡正是光刻機配件集裝箱的裝載區域。而倉庫裡的那些人,要麼是接應,要麼是準備從碼頭一側協同行動。
“秦隊。”耳麥裡傳來李銳的聲音,背景有輕微的鍵盤敲擊聲,“指揮信號強度在持續上升,過去十分鐘出現三次峰值。內容破譯片段顯示關鍵詞:‘確認環境’、‘等待風眼’、‘海神準備下潛’。”
“‘風眼’?”秦風皺眉。
“可能是行動代號,也可能指氣象意義上的台風眼——意思是等風雨最大的時候動手。”李銳頓了頓,“信號源定位有進展,新加坡濱海灣金融中心區域,具體樓棟正在交叉驗證,還需要兩到三次信號發射才能精確到樓層。”
“明白了。繼續監控。”
秦風切換通訊頻道,接通指揮中心:“林省長,目標已全部就位。水下兩人,倉庫四人。是否收網?”
省政府應急指揮中心。
大屏幕被分割成八個畫麵:港口全景、泊位特寫、熱成像、聲呐監測、新加坡衛星地圖、實時氣象數據、各小組位置圖、以及通訊攔截動態。
林峰站在主控台前,雙手撐在台麵上,身體微微前傾。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硬朗的輪廓。王誌遠副省長站在他左側,王猛廳長在右側,三人形成了一個穩定的三角。
“倉庫裡那四個人,身份確認了嗎?”林峰問。
王猛調出一份檔案:“半小時前,港口安保係統的人臉識彆比對出兩個——都有盜竊前科,三年前在深圳港因盜竊集裝箱貨物被判刑,去年剛出獄。另外兩個沒有記錄,但體貌特征與今天下午逃脫的那個可疑人員高度吻合。”
“水下的人呢?”
“聲呐特征分析顯示,他們的裝備推進器不是民用型號。”韓江支隊長指著聲呐屏幕上的波形圖,“民用潛水推進器最大速度通常在三節左右,但他們剛才短暫加速測試時,波形顯示峰值速度超過五節。而且,他們下潛的軌跡非常專業,貼著海底地形起伏,避開主要水道,明顯受過訓練。”
林峰的目光落在新加坡的衛星地圖上。屏幕上,濱海灣金融中心那片密集的摩天樓群中,有一個紅點在一棟大樓圖標上閃爍,但範圍還很大,覆蓋了整棟樓的四分之一區域。
“李銳,還需要多久能精確鎖定?”
“至少還需要一次信號發射,最好持續十秒以上。”李銳的聲音從揚聲器傳來,“但如果‘收割者’足夠警惕,可能在行動開始後就切斷通訊,那樣我們隻有大致範圍,無法精確到房間。”
林峰沉默了幾秒。他在權衡——現在收網,可以確保港口安全,但可能打草驚蛇,讓“收割生者”逃脫。再等一等,也許能獲得精確位置,但風險是對方可能真的實施破壞。
“林省長。”王誌遠低聲提醒,“那批光刻機配件,價值超過兩億美元,而且重新訂購周期至少半年。萬一……”
“我知道。”林峰打斷他,但語氣平靜,“秦風,現場情況如何?”
“兩組目標都已進入伏擊圈,但沒有進一步動作,似乎在等待指令。”秦風的聲音伴隨著輕微的風聲,“水下兩人停在距離貨輪約五十米的位置,懸浮在十米深度。倉庫四人中有兩人正在穿戴裝備,看起來像是防水服和呼吸麵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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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看向氣象數據屏幕。未來兩小時,風雨將持續增強,最大陣風可能達到九級。如果對手在等“風眼”,那麼最可能動手的時間就是風雨最大的時候——那通常是淩晨兩點到三點之間。
“再等十分鐘。”林峰做出決定,“給他們一個‘動手’的信號。”
王猛一愣:“什麼意思?”
“讓海關的人,假裝開始提前卸貨。”林峰說,“派一輛空載的集裝箱卡車開到泊位,做出要連夜作業的樣子。如果他們的目標是破壞設備,就不會允許貨物被安全運走。”
“這太冒險了!”王誌遠脫口而出。
“風險可控。”林峰調出貨輪的結構圖,“光刻機配件在貨艙中層,要從水下破壞,必須精準定位爆破位置。如果貨輪開始卸貨,船體吃水變化,重心偏移,他們需要重新計算。這會逼迫他們要麼提前動手,要麼重新調整計劃——無論哪種,都會暴露更多破綻。”
他看向王猛:“執行吧。但要確保那輛卡車隻是做樣子,司機是我們的人。”
王猛深吸一口氣,拿起對講機:“碼頭調度中心,這裡是應急指揮部。立即派一輛空載集裝箱卡車到b區7號泊位,做出準備卸貨的姿態。重複,隻是姿態,不要真的對接作業。”
兩分鐘後,監控畫麵裡出現了一輛紅色集裝箱卡車。它緩緩駛入泊位區域,車燈在雨幕中切開兩道光柱,最終停在距離“海洋之星”貨輪二十米的位置。司機下車,撐起傘,走向泊位值班室——這一切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夜間作業準備。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三十秒後,李銳的聲音突然響起:“信號捕捉!強度激增!內容正在破譯——‘計劃暴露,提前執行!海神立即行動!’”
幾乎同時,聲呐監測屏幕顯示,那兩個水下目標突然加速,推進器功率全開,筆直衝向貨輪!
“倉庫那邊呢?”林峰問。
熱成像畫麵顯示,倉庫裡的四個熱源快速移動,兩人衝向門口,兩人奔向倉庫深處。
“秦風!”林峰按下通訊鍵,“收網!”
港口現場。
“行動!”秦風低喝一聲,從隱蔽處衝出。
風雨瞬間將他吞沒,但他奔跑的步伐穩健有力。耳麥裡傳來各小組的回應:
“一組收到,鎖定倉庫出口!”
“二組收到,水下小組已下潛攔截!”
“三組收到,倉庫內目標已進入視線!”
秦風衝向泊位方向,同時按下另一個通訊頻道:“特種作戰小組,跟我來!目標貨輪右舷水下區域!”
四道黑影從不同方向的集裝箱陰影中現身,迅速彙聚到秦風身後。五人小組全副武裝,身穿黑色潛水作戰服,背著壓縮空氣瓶和水下推進器,麵罩下是全覆蓋式呼吸器。
他們跑到泊位邊緣,沒有任何猶豫,縱身躍入漆黑的水中。
入水的瞬間,冰冷的海水透過潛水服的縫隙滲入,但內置的加熱係統立刻啟動。秦風拉下夜視鏡,視野切換成水下模式——墨綠色的世界裡,渾濁的海水中懸浮著大量泥沙和雜物,能見度隻有五米左右。
“聲呐指引,十點鐘方向,距離二十五米,兩個目標。”耳麥裡傳來水上指揮的提示。
秦風做了個手勢,身後四名隊員立即散開成扇形,打開水下推進器。五道微弱的水流在身後噴出,他們像魚雷般射向目標區域。
十秒鐘後,前方出現兩個模糊的人影。
對方顯然也發現了他們,立即轉向試圖逃離。但秦風的隊員已經形成包圍圈,兩名隊員從側翼包抄,封堵退路。
秦風看清了對手的裝備——全黑色的專業潛水服,背掛式雙氣瓶,手持型水下推進器,以及……綁在胸前的那個方形裝置,上麵有紅色的指示燈在閃爍。
爆破裝置。
其中一人意識到逃脫無望,突然伸手按向胸前的裝置。但秦風的速度更快,他猛蹬推進器,身體如箭般射出,右手探出,準確抓住對方的手腕,同時左手一記重拳擊打在對方的麵罩上。
麵罩碎裂,海水湧入,對方劇烈掙紮。秦風順勢擰轉手腕,卸掉對方手臂關節,然後迅速扯下那個爆破裝置,切斷引線。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另一名潛水員見狀,放棄抵抗,舉起雙手。兩名隊員上前將其控製,卸除裝備。
秦風檢查繳獲的爆破裝置——c4塑膠炸藥,約兩公斤,配有磁吸底座和電子定時器。如果吸附在貨輪船體上引爆,足以炸穿雙層船殼,破壞貨艙內的集裝箱。
“水下目標已控製,安全。”秦風彙報。
“收到。倉庫目標也已控製,四人全部落網,繳獲切割工具和偽造證件。”指揮中心回應。
秦風示意隊員將兩名俘虜帶上水麵。當他們的頭露出水麵時,碼頭上已經停滿了警車和特警車輛,探照燈將整個泊位照得亮如白晝。
倉庫那邊,四名嫌疑人被特警押出,戴著手銬,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其中一人還在掙紮喊叫:“我們就是來看看貨!你們憑什麼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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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廳長走到那人麵前,冷冷地說:“看看貨需要帶液壓剪、切割鋸和偽造的海關工作證?需要深更半夜穿潛水服下海?”
那人頓時啞口無言。
秦風上了碼頭,卸掉潛水裝備。一名特警遞來乾毛巾,他擦著臉,走向那輛作為誘餌的集裝箱卡車。司機已經下車,正是偽裝成工人的特警隊員。
“乾得不錯。”秦風拍拍他的肩。
這時,耳麥裡傳來李銳激動的聲音:“秦隊!信號源鎖定!新加坡濱海灣金融中心,摩天觀景大廈,32層,單元號3218!‘收割者’就在那裡!信號最後發射時間是一分鐘前,內容是‘行動失敗,執行清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