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
三人回到宿舍略作整理,帶上書本紙筆,便一同前往講堂。
一路上,可見其他學子或獨行,或三三兩兩,大多行色匆匆,神情專注,少有嬉笑打鬨者。
整個書院內,彌漫著一股沉靜向學的氛圍。
講堂寬敞明亮,內裡擺放著一排排矮幾和蒲團。
他們到來時,已有不少學子落座。
高肅和王圓習慣性地走向中間偏後的位置,張衍誌自然跟隨。
剛坐下,他便從書囊中取出筆墨紙硯,在矮幾上整齊擺放好,正襟危坐,靜候先生到來。
不久,一位年約四旬,麵容清臒,目光銳利,身著青色儒袍的先生邁步而入,他步履沉穩,手中拿著書卷,不是彆人,正是教授經義的陳先生。
他目光掃過全場,原本還有些細微聲響的講堂瞬間鴉雀無聲。
“今日,我們講《春秋》之‘鄭伯克段於鄢’。”
陳先生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極具穿透力,說道:
“此一事,關乎禮樂崩壞,君臣失序,母子倫常,微言大義,不可不察。”
課程開始,陳先生引經據典,從《左傳》到《穀梁》、《公羊》,逐層剖析“克”字之深意,闡釋《春秋》筆法之精妙。
他語速平緩,但信息量極大,邏輯嚴密,環環相扣。
大部分學子都凝神傾聽,但像王圓,聽到一半已有些眼神遊離,偷偷揉了揉跪坐發麻的腿。
高肅則始終專注,偶爾在紙上記錄幾句要點。
而張衍誌,幾乎是立刻就進入了狀態。
他腰背挺得筆直,目光緊隨陳先生,手下運筆如飛。
他不僅記錄先生講解的核心觀點,還將先生提到的典籍出處,關鍵人物的言行分析,乃至先生偶爾引申的曆史典故,都儘可能清晰工整地記錄下來。
他的筆記條理分明,重點突出,偶爾還會在旁用小字標注自己的瞬間感悟或疑問。
那全神貫注的姿態和紙上迅速增多的娟秀字跡,在周遭或認真或懈怠的學子中,顯得格外突出。
……
而此刻。
台上。
陳先生一邊講授,一邊也在觀察著座下學子的反應。
他早已注意到這個坐在中後排的新麵孔。
見張衍誌自始至終保持著極高的專注度,記錄筆記時的那份沉穩與投入,絕非裝模作樣,心中便先有了幾分好感。
他教書多年,深知天資聰穎者不少,但能沉下心來,如此踏實向學的卻未必多見。
講到“不及黃泉,無相見也”以及後續“隧而相見”的段落時,陳先生突然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學子們,提出了一個略顯深入的問題,說道:
“《左傳》評此事曰:‘潁考叔,純孝也,愛其母,施及莊公。’然則,孝道於此,是解了困局,還是亦掩了悖逆?諸位對此有何見解?”
這個問題有些銳利,超出了簡單的文義解釋,需要一定的思辨能力。
講堂內一時寂靜,許多學子低下頭,避免與先生目光接觸,連高肅也微微蹙眉,顯然在快速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