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案首何必過謙?”
“誰不知曉,詩詞乃文人本色?”
“案首文章做得花團錦簇,想必詩詞亦是信手拈來。”
“莫非……是瞧不上我等詩社小道,不屑於出手?”
這話便有些誅心了,直接將張衍誌的謙遜曲解為傲慢,隱隱將他放在了詩社眾人的對立麵。
水榭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不少社員微微蹙眉,覺得李姓學子此言有些過分,但更多人則抱臂旁觀,想看看這位風頭正勁的案首如何應對。
沈墨臉色微變,正要再次開口圓場。
張衍誌卻已緩緩直起身,臉上的溫和笑意漸漸斂去,目光平靜地看向那位李姓學子,聲音依舊沉穩,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這位李兄,言重了。”
“衍誌從未輕視詩詞,更不敢輕視諸位同仁雅興。”
“隻是人各有所長,亦各有所誌。衍誌誌不在此,故而少作,此乃實情,並非推脫。”
李學子嗤笑一聲,下巴微揚:“誌不在此?我看是‘力有不逮’吧?終究是農家子出身,於這風雅之事,難免缺了些底蘊。罷了罷了,強求不得。”
他這話已是近乎人身攻擊,帶著明顯的出身歧視。
連主位上的蘇先生都微微皺起了眉頭。
張衍誌眼底最後一絲客套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鋒芒。
他不再看那李姓學子,而是轉向主位的蘇先生和在場的所有社員,拱手一禮,朗聲道:
“蘇先生,諸位同仁。既然李兄執意相邀,衍誌若再推辭,倒顯得矯情了。”
“詩詞雖非衍誌所長,然,感物抒懷,亦是人之常情。今日見這滿池殘荷,心中確有所感,便不揣冒昧,試作幾首,權當拋磚引玉,還請蘇先生與諸位斧正。”
他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不僅應戰,還要作幾首?
沈墨更是瞪大了眼睛,麵露擔憂,生怕張衍誌是被激之下衝動行事。
那李姓學子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看好戲的神情,抱臂冷笑道:“哦?那我等便洗耳恭聽張案首的‘感物抒懷’了!”
張衍誌不再多言,踱步至軒窗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在秋風中堅韌挺立的殘荷。
他略一沉吟,不過數息,便清聲吟誦道:
“浥露擎殘蓋,臨風曳敗莖。
香銷翠減韻猶存,傲骨淩霜鬥雪魂。
莫道枯榮終有儘,藕絲深隱待明春。”
詩句一出,滿室皆靜!
這第一首五言絕句,不僅描繪了殘荷“殘蓋”、“敗莖”的外在形態,更以“傲骨淩霜”、“藕絲待春”點睛,賦予了殘荷堅韌不屈、期待新生的精神內核,格調陡然拔高!
蘇先生原本嚴肅的臉上,首次露出了驚異之色,微微頷首。
不等眾人細細品味,張衍誌目光微動,看向池邊一隻掠過水麵的孤鶩,第二首詩已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