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陀羅盯著錢明遠和春日優奈井的背影,他們的輪廓在濃稠的黑暗裡像兩團被抽走了魂魄的影子。沼澤地特有的腐殖土氣味鑽進鼻腔,混雜著水汽凝成黏膩的薄膜,糊在她的肺葉上。這條路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抻成了無限長的黑布帶,她數到第三十七步時,突然忘了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計數的——也許是一百步前,也許是一個世紀前。
她抬手想捋開黏在額角的濕發,指尖卻在觸到皮膚時打了個顫。不是冷,是一種更詭異的麻木,仿佛連神經末梢都在這片黑暗裡生鏽了。春日優奈井在樹上劃過偶爾會在晃動中閃過一點模糊的白,像深海裡垂死的磷蝦,剛要抓住那點光,腳下的泥沼又猛地吸住她的靴底,將她往更深的虛無裡拽。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喉嚨裡腐爛,像塊泡發的朽木。沒有人回答。錢明遠的背影頓了頓,卻隻是調整了一下肩上的背包帶,金屬搭扣碰撞的輕響在黑暗裡炸開,又被貪婪的寂靜瞬間吞掉。因陀羅突然想起出發時塞進口袋的懷表,她摸索著掏出來,冰冷的金屬殼硌著掌心,表蓋掀開的哢嗒聲讓她渾身一顫——表盤上的指針停在三點十七分,無論是淩晨還是下午,那根纖細的時針都像被釘死在永恒的虛無裡,這裡信號乾擾嚴重,連最原始的時間計時也沒有辦法。
她盯著那靜止的指針,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攪。原來不是時間沒有流逝,是他們都成了時間的標本,被這片沼澤的黑暗泡得發脹,連恐懼都變得遲緩而粘稠。前方的兩個人影還在機械地挪動,因陀羅深吸一口氣,把懷表塞回口袋,冰冷的金屬貼著小腹,像一塊墓碑。她數到第八十九步時,終於放棄了計數,任由腳步陷進泥沼的聲音和自己的心跳聲在黑暗裡反複重疊,直到分不清哪個是真實,哪個是沼澤吐出來的幻覺。
沼澤的霧氣像濕棉絮堵在喉嚨裡,克裡希那的睫毛凝著水珠,他數到第一萬九千八百二十六下時,身後傳來瑪拉沙啞的聲音:我們該生火了,三天來第一次看見乾柴。
所有人的靴子都裹著五斤重的泥漿,阿達姆已經開始用刺刀刮褲腳上的綠苔。克裡希那舔了舔開裂的嘴唇,舌尖觸到上顎還殘留著晨露的涼意——那是三小時前他們踏入沼澤時沾的。
等等,他抬手按住瑪拉正要劃火柴的手腕,指腹的繭子蹭過對方凍得發紫的皮膚,從進沼澤地算起,現在是第十三次脈搏跳動到第九十七下。
你說什麼?阿達姆的刺刀落地,泥漿濺上克裡希那的靴筒,我們從日出走到日落,又在霧裡摸黑走了兩天!
克裡希那慢慢蜷起手指,數著掌心的紋路。他記得第三千下時踩碎的那具白森森的魚骨,記得第九千下時頭頂掠過的藤蔓,每一次心跳都像沼澤底的氣泡,清晰地浮上水麵炸裂。三小時十七分,他忽然笑了,笑聲傳到每個人的耳朵。
眾人僵硬地抬頭,周圍漆黑一片,顯示成像儀能量也快不足了,沃克說道″你笑什麼,所有人原地休息一會兒,不要被黑暗折磨得瘋掉。
克裡希那說″我從小害怕黑暗,所以從進沼澤開始數數,現在才走了三天,我們能走出沼澤嗎?
錢明遠不在意地說我還以為走了幾個月呢,你這樣說也有點心理安慰。″
安德烈扶著霍爾,說道″一定能走出去,向上帝祈禱。″
沃克對錢明遠說道″再出不去,會不會餓死不一定,但精神一定失常,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乾擾。
春日優奈井站起來,突然說找到出囗了,我能聽見水流聲。″
她的話語燃起了所有人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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