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車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儀表盤的幽光映著林曜宇緊繃的側臉。他伸手按下自動駕駛按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林曜宇說起之前他們昏迷的事。
後排傳來同伴均勻的呼吸聲，那些昏迷者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導航失靈後，我隻能憑直覺選路。林曜宇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你們倒下之後，村子裡開始不對勁——植物長得瘋狂，村民眼神空洞，連狗都繞著走。我以為往反方向開就能逃出去...
話音未落，擋風玻璃突然映出大片晃動的墨綠色。輪胎碾過枯枝的脆響密集起來，藤蔓像活物般纏繞上車窗邊框，縫隙裡滲進帶著腐味的甜香。後視鏡裡，幾個穿著褪色藍布衫的人影正從樹後走出，他們的脖頸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腳掌擦著地麵滑行，卻在靠近車身時突然靜止，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著車頂。
儀表盤上的自動駕駛圖標開始瘋狂閃爍。林曜宇猛地踩下刹車，車頭堪堪停在一棵歪脖子槐樹下。樹乾上布滿碗口大的樹洞，每個洞裡都嵌著圓滾滾的鳥蛋，蛋殼上布滿蛛網般的血絲。幾隻羽毛脫落的烏鴉蹲在枝頭，歪著頭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叫聲。
植物少...無意識村民少...動物少...林曜宇喃喃重複著，突然狠狠砸了下方向盤，搞反了！這裡根本不是出口！它們是要包炒我們。
車窗外，更多的藤蔓正從四麵八方湧來，它們頂端的嫩芽張開細小的嘴，吐出黏膩的汁液，在玻璃上蝕出斑駁的痕跡。昏迷者中有人發出痛苦的呻吟，睫毛在顫抖中掃過蒼白的皮膚。
林曜宇背靠著裝甲車的靠北，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上小黃狗的爪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小黃狗舔了舔他的手腕。他喉結滾動了兩下，沙啞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當時我拚了命從密密麻麻的人群裡出來，身後就是追來的植物......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住，目光掃過圍坐的眾人，見大家都清醒地望著自己，緊繃的下頜線才稍稍柔和。
看見你們陸續醒過來，我才敢確定......他抬手抹了把臉，指縫間露出的眼睛裡布滿血絲，那些村口的村民，他們根本不是要攔我。林曜宇忽然攥緊拳頭，指節咯咯作響，我當時隻覺得詭異，一群眼神空洞的人圍上來，明明動作遲緩卻怎麼也甩不開。現在想來......他猛地看向西北方的村邊緣，那裡正是村民們反複將他推搡開的方向，他們是在阻止我往那邊走！
話音未落，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蒼白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等喘息稍定，他苦笑一聲，眼神裡混著後怕與恍然：那些人動作僵硬，說話含糊，可每次我要轉向西邊岔路，他們就拚命擋在前麵......原來不是攻擊，是指引。
雨絲斜斜地織著，將裝甲車窗外的村莊糊成一片模糊的墨綠色。沈硯辭手肘撐在冰冷的裝甲板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下巴，目光穿過雨幕落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上。樹杈間還掛著半塊褪色的紅布，是三天前他們進村時看到的記號。
“我們已經在村子逗留太長時間了。”他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車廂內沉悶的寂靜，像投入靜水的石子。
前排副駕駛座的隊長沒有回頭，指節分明的手正用力按著地圖上的某一點，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再等下去，隻會被困死。”他猛地抬起頭，潛望鏡反射的冷光掃過沈硯辭，“你想在這裡耗儘最後一點能量，還是賭一場？”
沈硯辭指尖一頓，雨點擊打裝甲外殼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像密集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他看見隊長從腰間摸出信號槍，金屬外殼在昏暗的光線下閃了一下。
“通知下去，”隊長林曜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十分鐘後，一號方案突圍。”他頓了頓，視線透過雨幕望向村外平靜的景色，“博一把，至少有出去的希望。”
沈硯辭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冰冷的座椅，摸出腰間的槍檢查彈匣。金屬機件碰撞的脆響在車廂裡回蕩，與外麵的雨聲交織成一曲緊繃的前奏。
冰冷的雨絲密集地敲打著裝甲車的外殼，發出沉悶而持續的聲響。林莫言透過布滿雨痕的觀察窗，眉頭緊鎖地注視著前方那群阻止前進的村民。他們麵色青白，動作僵硬，在瓢潑大雨中紋絲不動，像一尊尊詭異的雕像。
突然，為首的一個村民緩緩抬起了手臂，手中握著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散發著幽藍寒氣的物體——那是一枚小型冰凍手雷。林莫言瞳孔一縮，剛要下令防禦，就見那村民猛地將手雷擲向裝甲車，同時張開嘴，用嘶啞乾澀、完全不像是活人的嗓音喊道：“今天天氣真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仿佛是某種邪惡的咒語被激活，那枚冰凍手雷在半空中驟然爆發出刺眼的藍光，體積瞬間膨脹了數倍，寒氣也陡然增強，周圍的雨水甚至在瞬間凝結成了冰晶。林莫言心中警鈴大作，這枚手雷的力量，竟然真的因為那句詭異的話語而暴漲了十倍不止！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足以凍結鋼鐵的恐怖力量正朝著裝甲車轟然襲來。
裝甲車的鋼鐵外殼在密集的石塊撞擊下發出沉悶的鈍響，林曜宇緊攥方向盤的指節泛白，汗水沿著額角滑落。後視鏡裡黑壓壓的村民正像潮水般圍攏，木棍與鐵叉在車身上劃出刺耳的火花。肩上那隻通體雪白的倉鼠突然支棱起耳朵，喉嚨裡滾出細微卻尖銳的顫音——村民們像被按下暫停鍵的影像，高舉的農具懸在半空，呐喊聲卡在喉嚨裡，渾濁的瞳孔中閃過短暫的迷茫。
就是現在！林曜宇眼中寒光一閃，左手猛地打方向盤，右手將擋杆推到底。引擎爆發出怒吼，裝甲車如離弦之箭撞開前方的障礙，車輪碾過木柵欄時，他瞥見後視鏡裡村民們正揉著太陽穴重新追來，而肩窩處的小家夥已經蜷成毛茸茸的一團，隻有顫抖的胡須還在證明剛才並非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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