窪地的死寂被沉重而急促的喘息聲打破。
薑眠癱坐在冰冷泥濘的地上,背靠著同樣失去意識、人事不省的陸沉舟,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部火辣辣的疼,像是拉風箱。靈力徹底枯竭帶來的空虛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透著難以言喻的酸軟和沉重。額角的汗水混著泥灰滑落,在蒼白如紙的臉上留下道道汙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手,又抬眼掃過這片如同被炮火犁過的狼藉戰場——焦黑龜裂的土地,枯萎碳化的蘆葦,空氣中殘留的刺鼻焦臭和硫磺味…還有背包裡那幾件光芒黯淡、甚至出現裂痕的“老夥計”。
縛靈索air徹底廢了,粉色的繩體布滿蛛網般的裂紋,手柄處微型符文碎裂成渣,靈性儘失,現在估計連當普通跳繩都夠嗆。招魂幡proax的旗杆裂了一道縫,底部的桃木釘也崩掉了一小塊,原本鮮亮的“掃碼九折”小黃旗此刻灰撲撲的,蔫頭耷腦。鎮魂印青春版和判官筆pus雖然沒明顯破損,但光芒黯淡,握在手裡感覺沉甸甸的,像是耗儘了電池的玩具,急需“充電”。
“一百萬…一百萬…”薑眠欲哭無淚地喃喃自語,聲音沙啞,“陸沉舟你個掃把星!老娘的家底都給你賠進去了!這買賣血虧!血虧啊!”
她肉痛地扒拉著背包,檢查著裡麵那個已經炸開、隻剩下幾塊毫無靈性碎銅片的古鏡“骨灰盒”。這玩意兒最後關頭倒是“幫”了個倒忙,把影傀的意誌給引了出來,差點讓她和陸沉舟一起交代在這裡。
“影主饒命…”薑眠咀嚼著凶靈消散前嘶吼出的那個名字,眼神冰冷。影傀…影主…果然是條大魚!能隔著這麼遠投射意誌,還能催生出怨念聚合體這種怪物,這“影主”的力量比她預想的還要棘手!
窪地外圍,圍擋入口處,安保負責人和保鏢們早已被剛才那驚天動地的爆炸、怪物咆哮和金光黑霧的交鋒嚇得魂飛魄散。他們聽陸總的命令不敢靠近,但裡麵的動靜實在太嚇人了!如同有怪獸在拆樓!此刻爆炸平息,死寂降臨,更是讓人心頭發毛。
“陸…陸總?薑…薑小姐?”安保負責人壯著膽子,拿著擴音器對著裡麵顫聲喊道,聲音都在發抖。
薑眠深吸一口氣,強撐著榨取體內最後一絲力氣,從背包側袋摸出那個印著“掃碼九折”的小黃旗雖然蔫了,但還能當信號旗用),朝著圍擋入口的方向,有氣無力地揮了揮。
“還…還活著…”她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嘶啞微弱。
很快,幾個膽大的保鏢在安保負責人的帶領下,端著強光手電,戰戰兢兢地撥開蘆葦叢,深一腳淺一腳地摸了進來。當他們看到窪地中央那片如同被隕石轟炸過的焦黑狼藉,以及癱坐在泥地裡、狼狽不堪如同從煤堆裡撈出來的薑眠,還有她旁邊昏迷不醒、同樣滿身泥汙的陸總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總!”保鏢隊長驚呼一聲,第一個衝了上來,小心地探了探陸沉舟的鼻息和頸動脈,確認還有氣,隻是昏迷,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快!擔架!叫救護車!”安保負責人也反應過來,對著對講機嘶吼。
保鏢們手忙腳亂地將陸沉舟抬上簡易擔架。薑眠也被兩個保鏢攙扶起來,她拒絕了擔架,隻是借力站穩,將那個沉重的、裝著幾件“傷殘法器”的背包緊緊抱在懷裡。
“薑小姐,您…”安保負責人看著薑眠蒼白的臉色和滿身的狼狽,欲言又止。他實在無法想象,剛才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巨大的爆炸聲和怪異的咆哮…難道真有怪獸?是這位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薑小姐…保護了陸總?
“我沒事,死不了。”薑眠擺擺手,聲音依舊沙啞,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冷靜,“封鎖這裡。剛才發生的一切,包括陸總受傷,對外統一口徑——意外踩空,摔下勘探深坑,撞到頭部導致昏迷。現場…是廢棄化學品泄露引發小範圍爆燃。明白嗎?”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安保人員和保鏢。
安保負責人和保鏢們麵麵相覷,雖然這解釋漏洞百出哪來的深坑?化學品爆燃能造成這種破壞?),但看著薑眠那冰冷的眼神,再聯想到剛才那恐怖的動靜和陸總的慘狀,沒人敢提出質疑。
“是!明白!意外踩空!化學品爆燃!”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帶著敬畏和後怕。
很快,救護車尖銳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海城中心醫院,頂級vip病房區。
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環境安靜得落針可聞。陸沉舟躺在寬大舒適的病床上,雙目緊閉,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額角的傷口被重新處理包紮,身上的泥汙也被清理乾淨,換上了乾淨的病號服,隻是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憔悴,以及眉心處即使在沉睡中也隱約可見的灰暗氣息蝕魂引),顯示著他經曆的非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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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醫生團隊已經做完了全麵檢查,結果讓人困惑。除了額角的皮外傷和輕微腦震蕩症狀官方解釋),以及身體有些脫水虛弱外,各項生理指標並無致命異常。但陸沉舟就是昏迷不醒,仿佛陷入了深沉的夢魘。
“腦部ct無結構性損傷…神經係統反應正常…生命體征穩定…”頭發花白的主治醫生拿著報告,眉頭緊鎖,對著守在一旁、臉色同樣不太好看的薑眠她堅持要留下)和滿臉憂色的助理周銘解釋道,“陸總這種情況…更像是精神層麵的深度疲憊和自我保護性休眠?或者說…受到了某種強烈的精神衝擊?我們建議繼續觀察,補充營養和電解質,等他自然蘇醒。”
精神衝擊?周銘聽得一頭霧水。陸總在項目現場意外摔了一跤,能受到什麼精神衝擊?但他不敢多問,隻能點頭應下。
醫生團隊離開後,病房裡隻剩下薑眠和周銘。
周銘看著坐在沙發一角,抱著那個臟兮兮大背包閉目養神的薑眠,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薑小姐,這次多虧您了…陸總他…”他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看起來像逃難少女的女孩,和那個在危急關頭安保負責人語焉不詳但充滿敬畏的描述中)保護了陸總的神秘人物聯係起來。
“不用謝,收了錢的。”薑眠眼睛都沒睜,聲音平淡。她確實在休息,也在默默運轉著微弱的靈力,試圖恢複一絲絲力氣。同時,她的靈覺如同無形的觸角,籠罩著病床上的陸沉舟,密切感應著他體內那縷“蝕魂引”的狀態,以及自己畫在他掌心的“守心符”的效力。
守心符的金白光芒已經非常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在蝕魂引灰黑氣息的緩慢侵蝕下,艱難地維持著最後的防線。符力耗儘,隻是時間問題。
“那…您需要休息一下嗎?隔壁有準備好的陪護房間…”周銘試探著問。
“不用,我在這守著。”薑眠睜開眼,目光落在陸沉舟蒼白的臉上,“他付了尾款,我得負責售後。在他醒之前,或者那‘防盜門’指守心符)徹底失效之前,我不能走。”
周銘聽不懂什麼“防盜門”,但薑眠語氣中的堅持讓他不敢再多言,隻能默默退到外間待命。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vip病房區更加安靜。周銘在外間處理著一些緊急文件,薑眠依舊坐在沙發裡,如同入定的老僧,隻有偶爾微微起伏的胸口顯示她還醒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接近午夜時分。
薑眠心口處的陰差令,突然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帶著特定韻律的溫熱波動——是白無常謝必安的“加密傳呼”!
她立刻收斂心神,意念沉入。
“小師妹!小師妹!回話回話!”謝必安那標誌性的、帶著點慵懶和急切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地府這邊‘輿情監控組’諦聽獸)剛截獲到一條從北區節點那邊‘飄’過來的殘念!裡麵提到了‘影主’和‘容器’!什麼情況?!你那邊是不是捅了馬蜂窩了?閻王爺剛開完會,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今年地府的‘無重大惡性靈異事件’kpi怕是要泡湯!年終獎危矣!”
影主!容器!
薑眠精神一振!果然!地府也捕捉到了那場戰鬥的殘留信息!
她立刻意念回複:“七哥!情況複雜!我這邊剛跟‘影主’的馬仔影傀)和它催生出來的‘縫合怪’怨念聚合體)乾了一架!差點交代了!那‘影主’隔著老遠想搶我客戶的‘豪華精裝房’指陸沉舟的至陽玄魄體)當‘容器’!被我一口‘老血’精血金芒)噴回去了!北區節點就是個‘大型垃圾填埋場兼非法養殖基地’!他們在用抓來的‘釘子戶’遊魂野鬼)當飼料,‘孵化’那些‘縫合怪’!‘影傀’是項目經理,‘影主’是幕後黑手老板!我這邊的‘施工隊’法器)損失慘重,急需‘總公司’地府)的技術支持和‘工傷補償’好處)!讓老倌兒趕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