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眠感覺自己像被十輛重型卡車反複碾過，又像被塞進了零下五十度的冰窟窿裡凍了三天三夜。每一根骨頭縫裡都透著尖銳的酸痛和驅之不散的陰寒。眼皮重逾千斤，喉嚨乾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嘶…”她費力地掀開一點眼縫，模糊的視野裡是熟悉的天花板——她租住的小公寓。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艾草香，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霸道冷冽的雪鬆氣息？
記憶碎片洶湧回潮：邪陣猙獰的符文抽取著陸沉舟身上那灼目的至陽之氣，她強行催動判官筆pus畫出的破煞金符與陣眼碰撞時爆開的刺目光芒，緊接著就是那股跗骨之蛆般的陰毒反噬力，瞬間凍僵了她的經脈…最後，是陸沉舟那張寫滿驚怒、瞬間煞白的俊臉，以及他不管不顧衝過來，一把將她從陰氣漩渦裡拽出來的滾燙體溫…
“醒了？”
低沉的聲音在床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薑眠艱難地轉動脖頸，視線聚焦。陸沉舟就坐在她那張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吱呀作響的木頭椅子上。他脫了那身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裝，隻穿著一件質地精良的煙灰色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眼下有明顯的青影，下巴也冒出了一層淡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罕見的、被精心掩飾過的疲憊感。
他手裡還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白瓷碗，那碗和他周身的氣場格格不入。
“喝掉。”陸沉舟把碗遞到她唇邊，語氣是命令式的，動作卻帶著點生硬的彆扭。碗裡是深褐色的液體，散發著濃重的中藥味，裡麵還飄著幾顆飽滿的紅棗。
薑眠皺了皺鼻子，嗓子沙啞：“…陸總，您這是…親自給我熬了碗孟婆湯？想送我上路也不用這麼委婉吧？”一開口，才發現聲音嘶啞得厲害。
陸沉舟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像是想罵人又強行忍住了。“閉嘴。補氣血的。”他硬邦邦地說，勺子已經不由分說地抵到了她唇邊，“醫生說你元氣大傷，寒氣入體，必須溫補固元。不想下半輩子當個病秧子就喝乾淨。”
薑眠就著他的手，皺著眉小口啜飲那苦得讓人靈魂出竅的藥汁。溫熱的液體滑入胃裡，一股暖流緩慢蔓延開，稍稍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她這才有精力感受身體的狀態——丹田裡的法力像乾涸的池塘，隻餘下淺淺一層，運轉起來滯澀無比。但那股幾乎將她凍斃的陰毒反噬力，確實被一股溫暖堅實、帶著太陽氣息的力量牢牢壓製住了。是陸沉舟的至陽玄魄體。
“謝了，陸總。”薑眠喝完最後一口，苦得齜牙咧嘴，真誠地道謝，“救命之恩，下次給你打折。”
陸沉舟放下空碗，拿起旁邊溫熱的毛巾，動作略顯笨拙地給她擦了擦嘴角的藥漬。他的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帶著薄繭的觸感和灼熱的溫度，讓薑眠心頭莫名一跳。
“打折就不用了。”他垂著眼，聲音低沉了幾分，“下次…彆這麼莽撞。”那語氣裡，竟藏著一絲後怕。
氣氛正微妙，一陣突兀的、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安靜。
篤、篤、篤。
“異管司，周凜。薑小姐，方便開門嗎？聽說你身體不適，我們帶了點慰問品。”
陸沉舟的眉頭瞬間擰緊，眼神恢複了慣常的冷冽和警惕。薑眠也愣了一下，隨即了然。異管司的鼻子是真靈啊，這麼快就聞著味兒找上門了。
“請進吧，周隊長，門沒鎖。”薑眠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虛弱。
門開了。周凜依舊是那身筆挺的黑色製服，氣質沉穩乾練，手裡拎著一個印著“異管司後勤保障”字樣的銀色金屬箱。而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著格子襯衫、背著巨大雙肩包、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這男人一進來，鏡片後的眼睛就像探照燈一樣，瞬間鎖定在薑眠床頭櫃上隨意放著的幾件東西——熒光閃閃的馬克筆判官筆pus）、粉色的跳繩縛靈索air）、還有那個蓋著“666”印花的橡皮章鎮魂印青春版）上。
那眼神，熾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
“薑顧問，感覺怎麼樣？”周凜走到床邊，將金屬箱放在地上，態度公事公辦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陸總也在。”他對陸沉舟點了點頭。
“托陸總的福，暫時還活著。”薑眠扯出一個笑，“這位是？”
“技術支援科，陳星。”格子襯衫男猛地推了一下眼鏡，語速飛快，目光依舊黏在法器上，“薑顧問！久仰大名！你在工地破陣的初步能量殘留數據我看了！峰值突破s級標準！尤其是那支筆！還有那個能發出次聲波乾擾靈體聚合態的旗幟！還有那個能瞬間製造強約束力場的印章！簡直太酷了！這能量轉化效率！這符文構型！我能看看嗎？就一下下！我保證絕對不拆！呃…最多拆一點點關鍵部位掃描一下下？”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不由自主地朝床頭櫃挪動，手指躍躍欲試，那模樣活像餓了三天的貓看到了頂級小魚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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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周凜低喝一聲，帶著警告。
“哦哦，對不起對不起！”陳星猛地回過神，臉有點紅，但眼睛裡的光絲毫未減，他連忙從巨大的背包裡往外掏東西，“這是慰問品！異管司特供的‘高能營養凝膠’，富含高純度靈能粒子、活性生命因子和複合微量元素！對修複元氣損傷有奇效！還有這個，‘便攜式經絡溫養儀’，最新一代產品，非侵入式，無痛無感！還有這個…”
他掏出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包裝科幻的軟管凝膠，有像個大號手環的儀器，還有一些薑眠見都沒見過的瓶瓶罐罐，瞬間堆滿了床尾一小塊地方。
薑眠看著這堆“高科技”，嘴角抽了抽：“周隊長，你們這慰問…挺硬核啊。”
“一點心意。”周凜麵不改色，目光掃過薑眠蒼白的臉和一旁沉默但存在感極強的陸沉舟，“薑顧問這次協助解決工地邪陣危機，不僅保護了重要人員他看了一眼陸沉舟），也阻止了更大範圍的危害擴散，功不可沒。我們異管司上下都非常感謝。”
鋪墊結束，周凜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鄭重：“鑒於薑顧問展現出的卓越能力和高度責任感，以及近期異常事件頻發、威脅升級的嚴峻形勢，我司經過慎重考慮，再次向薑顧問發出最誠摯的邀請。”
他打開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調出一份文件，屏幕轉向薑眠。
“這是全新的‘外聘高級顧問’協議草案。我們充分考慮了薑顧問之前的顧慮，在原有基礎上做出了重大調整和讓步。”
薑眠凝神看去。關鍵條款被特意標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