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寂靜。
沒有崩塌的轟鳴,沒有邪氣的嘶嚎,沒有地脈的哀鳴。隻有一種恒定的、如同深海般的低鳴,以及一種…無處不在的、溫和而強大的能量場,如同無形的空氣,包裹著每一寸空間。
陸沉舟的意識,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冰川,在恒定的低鳴和溫潤能量場的包裹下,緩緩解凍、上浮。
痛楚…蝕骨的劇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通透感?輕盈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仿佛靈魂掙脫了沉重的軀殼,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並非熟悉的病房天花板,也不是陸氏集團頂樓辦公室冰冷的金屬線條。而是一片柔和、散發著淡淡藍白色光芒的穹頂。穹頂材質非金非石,光滑如鏡,上麵流淌著極其複雜、如同星河漩渦般的能量紋路,散發著令人心安的穩定波動。
空氣微涼,帶著一絲潔淨的、類似臭氧的味道。身下並非病床,而是一種溫潤如玉、觸感微涼的能量平台。平台內部,隱約可見幽藍色的能量流如同血脈般緩緩流淌,與他重塑的靈軀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這是…哪裡?
陸沉舟試圖坐起身。這個念頭剛剛升起,身體便如同羽毛般輕盈地懸浮起來,離開了能量平台。沒有骨骼的摩擦,沒有肌肉的牽拉,一切都由意念驅動,流暢自然得如同呼吸。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不再是血肉之軀。
而是由純粹凝練、流淌著溫潤白金色澤能量構成的靈軀!輪廓清晰,線條完美,散發著一種超越凡俗的空靈與力量感。他下意識地抬手,五指張開。意念微動,指尖便流淌出絲絲縷縷的白金色光芒,帶著灼熱的本源氣息。再一轉念,深邃的幽藍光芒從掌心浮現,帶著沉淵石地竅的厚重與陰寒。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這具全新的身體裡,如同陰陽雙魚般和諧共存、流轉不息。
嗡…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動從旁邊傳來。陸沉舟循著感應看去。在能量平台不遠處,懸浮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暗金色晶體,正是他之前留下的血晶。此刻,血晶正散發著溫暖的光芒,與他的靈軀核心產生著血脈相連的共鳴。血晶旁邊,還放著一支…馬克筆?那支熒光黯淡、筆身甚至帶著焦痕的判官筆pus。
看到判官筆的瞬間,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回潮!
古鏡怨靈、凶宅鬥法、老宅守護靈、影傀的陰謀、沉淵石的抽取、毀滅的撞擊、薑眠泣血的呐喊、剜心取血的決絕、逆轉陰陽的光繭、廢墟下的攜手、詛咒邪箭的偷襲…以及最後,在異管司的裝甲車上,薑眠緊握著他的手,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倔強的眼睛…
所有的畫麵,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痛苦與震撼,如同最清晰的紀錄片,在陸沉舟的意識中飛速閃過!
這不是夢。
這一切,都是真的。
玄學、鬼魂、地府、法器、陰陽逆轉、靈體重塑…
他曾經嗤之以鼻、視為封建迷信的荒謬世界,竟然…是真實存在的!而他,陸沉舟,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一個掌控著龐大商業帝國的精英總裁,不僅親身經曆了這一切,甚至…變成了一個由能量構成的“鬼魂”?不,是“靈體”!
轟——!!!
堅固了二十多年的世界觀,如同被億萬雷霆同時轟擊的玻璃穹頂,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然後——徹底崩塌、粉碎!
巨大的認知衝擊如同海嘯般席卷了他的意識!沒有恐懼,沒有歇斯底裡,隻有一種近乎空白的、顛覆一切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震撼!他懸浮在空中,白金眼眸失去了焦距,隻是呆呆地看著自己那流淌著能量的雙手,看著那懸浮的血晶和焦痕的判官筆。
原來…天外真的有天。
原來…科學無法解釋的,並非不存在。
原來…自己才是那個坐井觀天、傲慢無知的…“迷信”者?
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強烈的自我懷疑,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他重塑的靈魂。
就在這時,安全屋厚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
薑眠端著一個散發著熱氣的玉碗走了進來。她換了一身異管司提供的黑色作戰服,略顯寬大,卻襯得她身姿挺拔。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明亮銳利,心口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在領口若隱若現。她看到懸浮在空中、神色茫然的陸沉舟,腳步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醒了?”薑眠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一絲刻意的輕鬆,她走到能量平台邊,將玉碗放下。碗裡是深褐色的藥液,散發著濃鬱的藥香和精純的靈氣。“異管司特供的‘固本培元湯’,陳星說對你穩定靈軀有好處,趁熱喝。”
陸沉舟緩緩轉過頭,白金眼眸聚焦在薑眠身上。那目光極其複雜,充滿了顛覆後的茫然,更帶著一種審視和…深深的愧疚。
他沒有去看那碗藥,也沒有在意自己懸浮的姿態。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一寸寸掠過薑眠略顯蒼白的臉,掠過她領口處那道淡粉色的疤痕,最終,深深地、牢牢地鎖住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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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凝固了。
安全屋內隻有能量場低沉的嗡鳴。
許久,陸沉舟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再是物質層麵的震動,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低沉意念,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沙啞和…沉重。
“…我…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薑眠微微一怔,沒想到他開口第一句會是這個。
陸沉舟的靈軀緩緩降落,雙腳虛踏在能量平台旁的地麵上雖然並不需要)。他微微低下頭,避開了薑眠的目光,白金眼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情緒。
“…傲慢…無知…剛愎自用…”他每一個詞都仿佛帶著千鈞之重,“…我曾…那樣…鄙夷你…嘲諷你…把你視為…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
“…我拒絕相信…親眼所見…用所謂的‘科學’…強行解釋…無法理解的…真相…”
“…我甚至…在你舍命救我…指出危機時…依舊…心存疑慮…倨傲無禮…”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深刻的自我剖析和強烈的痛苦。他抬起頭,再次看向薑眠,那雙白金眼眸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冰冷和居高臨下,隻剩下毫不掩飾的愧疚、懊悔和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原諒的光芒。
“…薑眠…”陸沉舟的聲音帶著靈魂的震顫,他朝著薑眠的方向,深深地、無比鄭重地彎下了腰!一個屬於陸氏集團總裁、習慣了掌控一切的驕傲男人,此刻,向著一個他曾視為“騙子”的女子,低下了他高貴的頭顱!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