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集團頂樓,總裁專屬的空中花園露台此刻燈火通明。昂貴的防霧玻璃幕牆隔絕了城市的喧囂與微寒的夜風,隻留下璀璨的萬家燈火作為流動的背景板。空氣裡彌漫著頂級綠植的清新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汗味。
陸沉舟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昂貴的定製襯衫前襟微濕,緊貼在寬闊的胸膛上。他閉著眼,眉頭緊鎖,仿佛在跟一個無形的敵人較勁,脖頸和手臂的肌肉線條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他攤開的雙掌掌心向上,微微顫抖,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集中!陸總,意念!不是讓你用肌肉把空氣捏爆!”薑眠盤腿坐在一張舒適的戶外沙發上,吸溜著林薇薇剛送來的加料奶茶,嘴裡嚼著珍珠,聲音含混不清,帶著點看戲的促狹,“放鬆肩膀,深呼吸…想象你身體裡有一團暖暖的小火苗,對,就跟你那天在老宅放血救場時感覺差不多…然後,試著用你的‘想法’,把這小火苗往手心裡‘趕’……”
陸沉舟的眉頭鎖得更緊了,呼吸粗重了幾分。他感覺自己像個試圖用意念擰開生鏽水龍頭的傻子,身體裡的確有什麼東西在湧動,灼熱、澎湃,帶著一種原始的驅動力,但它狂野不羈,像一匹未被馴服的烈馬,根本不受他這“騎手”的指揮。他越是用力去想,那灼熱感反而在四肢百骸亂竄,帶來一陣陣燥熱,就是不肯乖乖彙聚到掌心。
“薑眠,”他終於忍不住睜開眼,深邃的眼眸裡帶著一絲挫敗和不易察覺的焦躁,汗水沿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你確定這不是某種…心理暗示的騙局?或者,需要配合特定的…呼吸法?或者咒語?”他試圖用他習慣的、條理清晰的邏輯去解析這完全違背物理定律的“能量控製”。
薑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差點被珍珠嗆到。她放下奶茶,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走到他麵前,歪著頭打量他:“陸總,你當是練瑜伽還是背商業計劃書呢?還呼吸法咒語?你那天在老宅,情急之下不也沒念咒,血滴下去效果立竿見影?”她伸出手指,虛虛點在他緊繃的小臂上,一絲微涼的法力探入,“嘖,你這火苗,現在跟炸了毛的刺蝟似的,東突西撞,能不難受嗎?放鬆,彆把它當敵人,試著…接納它?就當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一個脾氣有點強但力氣很大的小兄弟?”
接納?小兄弟?陸沉舟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這比喻實在挑戰他三十年來建立的嚴謹世界觀。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股煩躁,按照薑眠說的,不再強行“驅趕”或“凝聚”,而是嘗試去感受體內那股奔流的灼熱。它確實存在,像深埋地底的岩漿,滾燙、磅礴,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生命力。他努力放鬆緊繃的肌肉,想象著這股力量並非異物,而是他自身血脈的一部分。
漸漸地,那種燥熱亂竄的感覺似乎平息了一些。掌心不再空空如也,開始有了一絲微弱的、持續的熱意聚集,如同冬日裡捧起的一杯溫水,暖融融的。這感覺極其微弱,遠不如老宅那次血脈噴張時的強烈,但卻是一種清晰可控的開端。
陸沉舟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一絲,眼中掠過一絲驚奇和微不可察的…得意?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燙的掌心,那暖意雖弱,卻實實在在,由他的意誌引動。
“有點…感覺了。”他沉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嘗試新領域的小心翼翼。
“這就對了嘛!”薑眠滿意地拍拍手,“孺子可教!雖然這小火苗現在比打火機還不如,但好歹是個開始。記住這種感覺,每天練練,說不定哪天就能當個人形暖寶寶…呃?”
薑眠的話戛然而止。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陡然銳利如鷹隼,猛地扭頭看向露台邊緣那叢茂密的、精心修剪過的景觀羅漢鬆!
就在陸沉舟掌心那微弱卻持續的暖意穩定下來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幾乎與夜風融為一體的陰冷氣息,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悄無聲息地從樓下飄蕩上來,目標明確地直奔陸沉舟而去!
那股陰氣極其稀薄,淡得如同水汽,沒有絲毫怨念或攻擊性,反而透著一種懵懂的、小心翼翼的試探。它繞過薑眠,在她警惕的目光下,畏畏縮縮地靠近正專注於掌心那點暖意的陸沉舟,然後,在他腳邊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
空氣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一個模糊的、隻有巴掌大小的小小身影緩緩凝聚成形。
那是一個穿著褪色碎花小裙子的小女孩形象,梳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子,身體呈現出半透明的灰白色,邊緣模糊不清,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她赤著腳,腳丫子也是半透明的,怯生生地站在那裡,抬著頭,一雙空洞的大眼睛“看”著陸沉舟攤開的、散發著微弱暖意的掌心,小小的臉上流露出一種近乎…依戀和渴望的神情。她身上沒有任何戾氣,隻有一種純粹的、屬於地縛靈的微弱陰冷和揮之不去的迷茫。
陸沉舟也察覺到了異樣。他掌心的暖意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一種難以言喻的、被什麼東西“注視”著的感覺爬上脊背。他下意識地順著薑眠的視線低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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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饒是經曆了老宅守護靈和影傀大戰的洗禮,猝不及防看到一個半透明的、明顯非人的小女孩“鬼魂”就站在自己腳邊,陸沉舟還是頭皮一炸,心臟猛地一縮,低呼出聲,幾乎是本能地向後急退了一大步!掌心裡好不容易凝聚的那點暖意瞬間潰散。
“彆動!”薑眠低喝一聲,一步上前,手臂橫在陸沉舟身前,將他護在身後。但她並未祭出法器,隻是眼神凝重地盯著那個小小的地縛靈。
小地縛靈被陸沉舟的反應嚇了一跳,身體猛地瑟縮了一下,變得更加透明,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中。但她那雙空洞的大眼睛依舊執著地望著陸沉舟剛才攤開手掌的位置,小小的嘴巴囁嚅著,發出一種極其微弱、如同風吹過縫隙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卻清晰地傳遞著一個意念:
“暖…暖的…好舒服…像…像太陽曬過的被子…”
陸沉舟驚魂未定,背脊繃得筆直,呼吸還有些急促。他死死盯著那個小小的、看起來毫無威脅甚至有點可憐的身影,理智在瘋狂報警“非我族類”,但對方傳遞過來的意念卻像一根細小的羽毛,輕輕搔刮著他緊繃的神經。暖的?舒服?像太陽曬過的被子?這跟他認知中猙獰恐怖的“鬼”截然不同。
薑眠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她仔細感應著小地縛靈身上那微弱純淨的陰氣,確認沒有任何被汙染或操控的痕跡。她輕輕吐了口氣,放下橫擋的手臂,但依舊保持著警惕。
“彆怕,陸總,”薑眠的聲音放得平緩,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她沒惡意。是個小地縛靈,被困在這附近很久了,懵懵懂懂的,連自己是誰可能都忘了,隻剩一點本能。”她指了指樓下,“估計是附在下麵某個角落的老物件上,平時根本不會顯形,也影響不了人。是你剛才嘗試凝聚的那點‘小火苗’,把她…‘釣’上來了。”
“釣…釣上來?”陸沉舟的聲音還有些發緊,他看著那個又因為薑眠靠近而瑟縮了一下的“小女孩”,喉結滾動了一下,“你是說…我的…我的體質,吸引了它?可它說…暖?”這個認知比看到鬼本身更衝擊他的世界觀。
“沒錯。”薑眠點點頭,看著小地縛靈那渴望又畏懼的樣子,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至陽玄魄體,是天地間至純至陽的生命本源。對於絕大多數陰邪鬼物來說,是天然的克星和熔爐,沾上一點就會被灼傷甚至焚滅。但…凡事總有例外。”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就像陽光,能殺死病菌,也能溫暖萬物。你的體質也是如此。對於那些完全無害、甚至本身就帶著一點‘純淨陰氣’的靈體,比如這種懵懂的地縛靈、某些自然形成的精怪,或者…嗯,一些執念很淡、隻想曬曬太陽的遊魂,你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純粹的生命暖意,對它們來說,反而是最舒適、最向往的港灣。就像…”她想了想,指著小地縛靈,“就像她說的,太陽曬過的被子。安全,溫暖,能驅散它們身上那種永恒的陰冷孤寂感。”
陸沉舟沉默了。他消化著薑眠的話,目光複雜地重新落回那個小小的身影上。小地縛靈似乎感覺到他的注視或者說,感知到他身上那讓她舒服的氣息又穩定了下來),膽子又大了一點,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小步,那雙空洞的大眼睛依舊眼巴巴地望著他,傳遞著純粹的渴望:“暖…要…一點點…一點點就好…”
這眼神,讓陸沉舟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孤兒院門口看到過的、被遺棄的小狗。濕漉漉的,充滿了無助和祈求。他心頭那根名為“理智”和“恐懼”的弦,似乎被這純粹的眼神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嘗試著壓下本能的抗拒。他再次緩緩攤開自己的手掌,這一次,不是為了練習控製,而是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的試探。他努力回憶剛才那種引導暖意的感覺,將意念集中在掌心。
微弱的、如同燭火般搖曳的暖意再次從他掌心升騰起來,雖然微弱,卻持續而穩定。
小地縛靈的眼睛如果那空洞能稱之為眼睛的話)似乎“亮”了一下。她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近乎滿足的歎息,整個小小的身體都放鬆了下來,像一塊投入溫水中的冰塊,邊緣的模糊感似乎都凝實了一點點。她又往前挪了一小步,幾乎要挨到陸沉舟的鞋尖。她沒有實體,無法真正觸碰到那暖意,隻是貪婪地“沐浴”在那一小片溫暖的光暈裡,小小的臉上流露出一種近乎幸福的、安詳的神情。她甚至微微蜷縮起來,像一隻找到了暖爐的小貓。
“看,她多喜歡。”薑眠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也帶著一種引導,“這就是你的體質溫和的一麵,陸總。陽剛並非隻有毀滅,它也可以是庇護和溫暖。”
陸沉舟低頭看著掌心那微弱的光暈,又看看腳邊那個沉浸在溫暖中、顯得格外安寧的小小靈體。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的感覺在他心中滋生。不再是單純的排斥或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新奇、困惑,甚至一絲微弱憐憫的複雜情緒。原來,他這被視為“招災惹禍”、“麻煩體質”的根源,也能帶來這樣純粹的、非暴力的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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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一直這樣?”陸沉舟的聲音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和。
“嗯,地縛靈嘛,”薑眠聳聳肩,“執念不深,無法離開束縛她的地方,也入不了輪回。時間久了,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隻剩下一點本能。白天躲起來,晚上偶爾出來飄蕩一下,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除非有外力強行超度或者淨化她依附的舊物,否則…她會一直這樣存在下去,直到那點殘存的陰氣徹底消散,歸於天地。”
“消散?”陸沉舟捕捉到了這個詞,眉頭微蹙。
“就是…徹底沒了。”薑眠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自然規律,“無悲無喜,無聲無息。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她看著小地縛靈那安詳滿足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對它們來說,這或許也是一種解脫。總好過被邪術汙染利用,或者變成怨靈害人。”
陸沉舟沉默了。他看著腳邊這個小小的、懵懂的、連存在都即將消逝的靈體,感受著掌心那微弱卻持續散發的暖意。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混雜著剛才那絲奇異的憐憫,沉甸甸地壓在心頭。這世界的光怪陸離,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和…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