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核心區的嗡鳴似乎減弱了幾分,但空氣卻比之前更加粘稠凝重。成功凍結冷卻泵陣眼帶來的短暫喘息,被工程師手臂上那一點驟然亮起的不祥紅光徹底擊碎。那紅光針尖般大小,卻像一枚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薑眠的瞳孔上,也灼燒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那是什麼?!”陳星臉上的喜色瞬間凍結,順著薑眠的目光看去,失聲驚呼。監測終端上,工程師原本已經趨於平穩的生命曲線,毫無征兆地再次向下猛紮!心率暴跌,血壓警報燈瘋狂閃爍,儀器發出的尖嘯撕扯著所有人的耳膜。
“不好!”周凜臉色劇變,一個箭步衝到工程師身邊,動作迅捷地檢查他的瞳孔和頸動脈,“生命體征急劇惡化!比之前更快!”他抬頭看向薑眠,眼神銳利如刀,“毒素反撲?還是彆的?”
薑眠的臉色白得嚇人,汗水浸濕了她的鬢發,握著判官筆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陰司感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穿透工程師的皮肉,鎖定在那點詭異的紅光之上。那並非純粹的能量,更像是一種…被激活的微型“符文炸彈”?它正貪婪地汲取著工程師體內殘存的生命力和被“陰氣蝕刻”汙染的魂魄能量,如同一個微型的黑洞,加速著毀滅的進程。紅光每跳動一下,工程師的生命之火就黯淡一分,皮膚下的幽綠紋路也隨之加深一分,如同蔓延的死亡藤蔓。
“是更深層的‘蝕刻’…或者說…自毀程序。”薑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憤怒,也是深深的無力,“凍結陣眼,隻是切斷了外部的‘抽水泵’。但早就埋在他體內的‘毒’,在失去外部指令後,反而觸發了某種…終極的‘消化’和‘湮滅’機製!”她嘗試再次催動判官筆,金色的淨化符文小心翼翼地覆蓋過去,試圖包裹那點紅光。
嗤——!
金光與紅光接觸的瞬間,如同冷水潑進滾油!工程師的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非人的痛苦嘶鳴。那點紅光驟然暴漲,變得更加刺目、更加暴戾,仿佛被徹底激怒,加速了對宿主生命力的吞噬!薑眠悶哼一聲,判官筆上的金光被一股蠻橫的邪力反衝,險些脫手飛出!
“停手!薑顧問!”陳星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喊道,“強行乾預刺激到它了!它在加速!”
薑眠猛地撤回法力,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挫敗。她看著工程師在劇痛中無意識地痙攣,看著那點紅光如同惡魔的眼睛般冰冷閃爍,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這“陰氣蝕刻”的惡毒和精妙程度,遠超她的預料!凍結陣眼,竟成了引爆體內炸彈的導火索?
“周隊,必須立刻送醫!最高級彆的生命維持!”薑眠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物理降溫!神經鎮靜劑!所有能減緩他新陳代謝的手段都用上!我們爭取的時間不多了!”她無法根除那點紅光,隻能寄希望於現代醫學能強行拖慢死亡的腳步,為她爭取找到破解之法的最後機會。
“明白!”周凜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對著通訊器下達一連串急促的指令,“急救組!擔架!目標生命體征崩潰!準備強效鎮靜和體外循環支持!通道清理!立刻!馬上!”訓練有素的外勤隊員立刻行動起來,如同精密的機器,快速而有序地將昏迷抽搐的工程師固定在擔架上,開始進行初步的物理降溫和神經保護措施。沉重的腳步聲和急救設備的啟動聲打破了地下空間的死寂。
陳星則飛快地從裝備箱裡取出幾個特製的、閃爍著幽藍光澤的真空采樣管和一支前端帶著微型探針的能量收集器。“薑顧問,趁現在!我需要他體內逸散出的能量樣本!尤其是那紅光附近的!”他語速極快,眼神專注得可怕。時間就是線索!
薑眠點頭,強壓下心頭的焦灼和那份深深的無力感。她深吸一口氣,再次凝聚精神。這一次,她的動作輕柔到了極致。判官筆pus在她手中如同最精密的微雕刀,筆尖凝聚起一絲若有若無、幾乎透明的金色細芒。這不再是強力的淨化,而是小心翼翼的“引導”和“剝離”。
她的神識高度集中,如同在布滿地雷的雷區穿行。金色細芒極其緩慢地靠近工程師手臂上那點跳動的紅光。她沒有嘗試觸碰或壓製紅光本身,而是如同最靈巧的繡娘,用那縷金芒極其輕柔地“撩撥”著紅光邊緣逸散出的、極其微弱的能量絲線——那是紅光吞噬生命力和邪能後,不可避免散發出的“廢氣”或者說“副產品”。
一絲絲幾乎肉眼難辨的、混雜著猩紅與幽綠的能量流,被金色細芒小心翼翼地“粘”住,牽引著,緩緩引導向陳星早已準備好的真空采樣管口。
陳星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采樣管內部的能量感應器。探針精準地捕捉著每一縷被引導過來的能量流。幽藍的采樣管壁內,開始凝聚起一團極其微小的、如同活物般緩緩旋轉的混沌氣旋。這氣旋的顏色異常詭異,外層是刺目的猩紅代表那暴戾的湮滅紅光),內裡則包裹著深沉粘稠、仿佛能吞噬光線的幽綠源自“陰氣蝕刻”的本源邪能),兩者並非涇渭分明,而是如同毒蛇般緊緊糾纏、相互滲透,散發出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腐朽與毀滅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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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本一,目標體表紅光外圍逸散能量,采集完成!”陳星動作飛快地密封好第一個采樣管,立刻又換上第二個,“薑顧問,繼續!我需要更靠近核心的,哪怕隻有一絲!”
薑眠的額頭再次滲出細密的汗珠,這種精細到分子層麵的能量操作,比剛才凍結陣眼更加耗費心神。她咬緊牙關,判官筆的金芒如同遊絲,更加深入,幾乎要貼到那暴戾的紅光表麵。這一次,她捕捉到的能量更加精純,猩紅與幽綠的糾纏更加深入本質,甚至在那能量被剝離的瞬間,薑眠的神識仿佛聽到了無數怨魂被碾碎湮滅時發出的無聲尖嘯!采樣管內凝聚的氣旋顏色更深,旋轉更加狂暴,散發出的危險氣息讓旁邊的技術員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樣本二,目標體表近紅光核心高純度混合能量,采集完成!”陳星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是恐懼,而是麵對未知強大力量時的興奮與凝重。他迅速將兩個寶貴的采樣管放入特製的恒溫隔絕箱中。
“還有他皮膚下那些蝕刻紋路本身殘留的能量!”薑眠沒有停歇,判官筆的金芒轉向工程師皮膚下那些如同活體電路般的幽綠紋路。這一次,金芒如同磁石,將一縷縷純粹的、陰冷刺骨的幽綠能量從紋路深處緩緩“吸”出,引導進第三個采樣管。純粹的幽綠,如同最深沉的毒液,在管壁內緩緩流淌。
“樣本三,體表蝕刻紋路殘留本源邪能,采集完成!”陳星封好第三個管子,動作一氣嗬成。“好了!周隊,可以送走了!”
急救組早已準備就緒,立刻抬著擔架,在隊員的護衛下,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來時的通道。工程師的生命體征在強效藥物和設備的支持下暫時穩在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臨界點,但那點猩紅的光芒,依舊在他皮膚下頑強地跳動著,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我們也撤!此地不宜久留!”周凜果斷下令。主陣眼雖被凍結,但整個地下區域的邪陣根基仍在,空氣中彌漫的邪能雖然失去了活性,卻如同劇毒塵埃,長時間停留對普通人危害極大。技術員如蒙大赦,被外勤隊員帶著迅速撤離。
薑眠、周凜、陳星三人最後掃視了一眼這片如同巨大邪惡蟲巢的地下空間,目光掃過那些黯淡卻依舊存在的邪陣紋路,最終停留在那台恢複了平穩運行、卻隱藏著致命冰封符文的冷卻泵上,眼神都無比沉重。這不僅僅是一次救援,更像是在一個龐大而精密運行的邪惡機器上,勉強撬開了一道縫隙,瞥見了其深處更加令人心悸的真相。
回到城東臨時指揮中心——一個被異管司征用的、守衛森嚴的寫字樓大平層。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工程師已被緊急送往異管司下屬的特殊醫療中心,由最頂尖的醫療團隊和配備了特殊防護、能量抑製設備的醫療艙進行搶救。但隔著通訊屏幕,看著醫療艙內工程師蒼白如紙的臉和監測儀器上那條在危險邊緣徘徊的生命線,沉重的陰霾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樣本分析!立刻!我要知道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周凜的聲音低沉,壓抑著怒火,對著陳星下達命令。
“已經在做了!”陳星早已撲到了他那套精密得如同小型實驗室的分析設備前。三支采樣管被小心翼翼地放入不同的分析端口。冰冷的藍光在儀器內部流轉,無數數據如同瀑布般在數個懸浮光屏上瘋狂刷新。高倍能量粒子掃描、光譜特征對比、邪能屬性溯源分析、精神汙染殘留檢測…複雜的程序全速運行。
薑眠靠在牆邊,閉著眼,努力平複著消耗過度的精神力和翻湧的情緒。工程師手臂上那點猩紅的光芒,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腦海裡。判官筆在指尖無意識地轉動,筆身冰涼的溫度也無法驅散她內心的焦灼。她嘗試在識海中推演各種可能的淨化方案,但每一次推演的結果,都指向那紅光的核心似乎蘊含著某種…規則層麵的湮滅力量,強行觸碰,隻會加速宿主的死亡。這種無力感,比麵對強大的敵人更讓她感到窒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指揮中心裡隻剩下設備運行的嗡鳴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