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需要立即進行無害化焚毀處理。殘留的‘蝕刻’能量具有高度汙染性和未知傳染性,不能冒險。”主治醫生看著被抬走的屍袋,對薑眠低聲解釋道,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冰冷,“家屬那邊,會有專門的善後小組進行接觸,提供撫恤和心理乾預,並進行…必要的信息處理。”
“信息處理…”薑眠重複著這個詞,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她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異管司的行動迅捷而冷酷。幾小時後,一份關於“未來之光”數據中心“突發性高強度電磁汙染泄露事故”的官方通報,已經悄然出現在本地新聞網站的角落。通報措辭嚴謹、模糊,將事件定性為一次不幸的工業意外,提及一名工程師因公殉職,數據中心部分區域因“安全檢修”暫時關閉。所有當晚在數據中心工作或可能接觸到異常情況的員工、安保人員,甚至包括那位被嚇得不輕的技術員,都被“請”到了異管司一個特殊的部門——信息處理中心。
明亮的白色房間裡,沒有窗戶。幾個穿著製服、表情溫和但眼神銳利的工作人員坐在桌子後麵。他們的麵前,坐著驚魂未定的技術員。一台造型奇特、閃爍著柔和藍光的銀灰色儀器被輕輕推到技術員麵前。
“同誌,彆緊張。這次數據中心的事故很特殊,為了保護你的精神健康,也為了社會穩定,我們需要對你當晚的部分記憶進行模糊化處理。這就像…做一個小手術,不會有痛苦,隻是讓你忘記一些不愉快的、可能造成困擾的細節。”工作人員的聲音溫和而具有催眠般的說服力,“來,看著這個光點,放鬆…回想一下那晚…你在機房…看到了什麼?是不是燈光閃爍得很厲害?是不是感覺頭暈,像磁場過敏?那個拿著奇怪‘電子筆’的女孩子?她其實是總局派來的特殊電磁環境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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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員眼神迷茫,下意識地看向儀器中央那個旋轉的藍色光點。柔和的光芒似乎帶著某種奇異的吸引力,將他混亂、恐懼的記憶碎片包裹、攪動。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無形的精神能量如同數據流般衝刷著他的腦海。關於邪陣幽綠光芒的驚恐、關於薑眠判官筆金光的震撼、關於那冰冷泵體和工程師抽搐的恐怖畫麵…這些清晰的記憶如同被投入強效漂白劑的照片,迅速褪色、扭曲、變形,被更加“合理”、更加“安全”的畫麵所覆蓋——劇烈的燈光閃爍、刺耳的警報、穿著特殊防護服的工作人員、一位表情嚴肅的“總局女工程師”拿著複雜的檢測儀器…
技術員的眼神從迷茫逐漸變得平和,甚至有些空洞。他喃喃地重複著工作人員引導的話語:“…燈光…閃得厲害…頭很暈…那個女工程師…是總局的專家…對,是事故…電磁泄露事故…”他臉上殘留的恐懼一點點消散,最終被一種接受了“官方解釋”的茫然所取代。
同樣的場景,在信息處理中心的其他房間內,在不同的人身上重複上演著。記憶被修剪、被覆蓋、被植入。一場涉及邪術、生魂抽吸、非人力量的恐怖事件,被徹底抹去痕跡,變成了檔案櫃裡一份標注著“已處理”的冷冰冰的報告,和新聞上一條不起眼的“工業事故”通報。
城東臨時指揮中心。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璀璨,車流如織,一片繁華安寧。窗內,卻彌漫著一股難以驅散的壓抑。
“所有目擊者記憶模糊化處理完成,信息封鎖程序執行完畢。社會層麵風險已降至最低。”一名內務組的乾員向周凜彙報,聲音毫無波瀾,像是在宣讀一份流水賬。
周凜背對著窗戶,身影在城市的背景光下顯得有些孤寂。他沒有回頭,隻是揮了揮手。乾員無聲地敬禮,退了出去。
房間裡隻剩下薑眠、周凜和陳星。陳星還在瘋狂地敲打著鍵盤,分析著從工程師體內采集到的最後能量數據,試圖抓住那渺茫的線索,屏幕的冷光映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和緊鎖的眉頭。
薑眠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匆匆走過的行人。他們臉上帶著各自生活的疲憊或輕鬆,對幾小時前發生在地下深處、以及不遠處那個特殊醫療中心裡的悲劇,一無所知。那個工程師的名字、他的掙紮、他妻子絕望的哭喊、他女兒驚恐的眼淚…都已被“處理”乾淨,仿佛從未存在過。隻有一份冰冷的撫恤金,會送到那個失去了丈夫和父親的家庭,作為這場災難唯一的、蒼白的注腳。
“這就是…體製。”周凜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轉過身,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薑眠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有無奈,有沉重,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為了更大的穩定,為了不引起恐慌…有些真相,必須被掩埋。有些犧牲…注定無聲無息。”他看著薑眠,眼神銳利而坦誠,“薑顧問,我知道這很難接受。我第一次處理這種事時,差點砸了內務組的辦公室。但…這就是現實。個人的力量,在龐大的規則機器麵前,很多時候…真的很渺小。”
薑眠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略顯蒼白和冷硬的臉龐。她握著判官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周凜的話,像冰冷的雨水,澆在她心頭翻湧的怒火和無力感上。
是啊,體製。龐大、冰冷、高效、無情。它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為了維持整體的“穩定”和“秩序”,可以毫不猶豫地碾碎個體的真相和痛苦,哪怕這個個體剛剛為了對抗邪惡而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它用“必要的信息處理”和“社會風險控製”這樣冰冷的術語,輕易抹去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存在過的最後痕跡。
她想起了閻王抱怨的kpi,想起了異管司內務組那些刻板的流程表,想起了那被強行扭曲記憶的技術員空洞的眼神,想起了工程師妻子被注射鎮靜劑前那絕望到極致的悲鳴,想起了小女孩被抱走時驚恐的哭喊…這一切,都構成了“體製”冰冷而堅硬的外殼。
個人的力量?她握緊了判官筆。陰司之力在筆尖流轉,足以讓尋常鬼魅退避三舍。但此刻,麵對這台無形的、名為“體製”的機器,她的力量,又能改變什麼?能阻止那冰冷的記憶清除程序嗎?能告訴那個小女孩,她的爸爸不是死於什麼工業事故,而是被一種無法理解的邪惡力量抹殺了靈魂嗎?能挽回那個家庭破碎的未來嗎?
不能。
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沉重,壓在了薑眠的心頭。這感覺,比麵對“冥主”投影的威壓更讓她感到壓抑和…憤怒。這種憤怒並非針對周凜,甚至不完全針對異管司,而是針對這種龐大規則下,個體生命被輕易定義、被抹殺、被遺忘的冰冷現實。
“我明白。”薑眠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淬了冰的刀鋒。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周凜疲憊的臉,落在陳星布滿血絲的眼睛上,最後,停留在指揮中心巨大的城市監控地圖上。那上麵,無數的光點代表著城市的脈搏,但在薑眠眼中,某些光點之下,似乎正悄然滋生著新的、無形的“蟲巢”陰影。
“但下一次,”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壓抑的房間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在‘處理’之前,在我倒下之前…我會傾儘全力,讓犧牲…少一點。”她握著判官筆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筆尖仿佛有冷冽的金光一閃而逝。
冰冷的規則機器可以抹去痕跡,但抹不去她看到的真相,更抹不去她心中的火焰。這份無力感,不會讓她退縮,隻會讓她更清楚地意識到,有些戰鬥,不僅僅是為了消滅看得見的邪魔,更是為了在冰冷的規則縫隙中,為那些被犧牲的、被遺忘的生命,爭取哪怕一絲絲的溫度和尊嚴。
周凜深深地看著薑眠,從她平靜的話語和冰冷的眼神中,讀懂了那份未曾熄滅反而更加執拗的決心。他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指揮中心裡,隻有設備運行的嗡鳴和陳星敲擊鍵盤的噠噠聲,沉重而壓抑。
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輝煌,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但薑眠知道,有些東西,在她心裡,已經永遠地改變了。那份麵對體製冰冷鐵壁時的無力感,以及由此催生出的、更加尖銳的決意,如同深埋的種子,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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