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麵前，懸浮著一幅東西。
不是實體，而是由純粹的光影構成，仿佛最先進的全息投影，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拙與神秘氣息。
那是一幅殘缺的地圖光影。
地圖的主體，是連綿起伏、層巒疊嶂的山脈輪廓，線條粗獷而蒼勁，透著一股蠻荒的氣息。山脈的走向極其怪異，扭曲盤繞，如同蟄伏的巨龍。在光影地圖的右側邊緣，一個醒目的、不斷閃爍的紅色光點，如同滴血的心臟，正清晰地標注著一個位置。
陸沉舟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閃爍的紅點上。雖然地圖本身殘缺不全，周圍的地形也因光影的缺失而模糊不清，但那個紅點所標注的位置特征，以及附近隱約可見的、代表現代城市建築的簡化線條輪廓…
他太熟悉了！
那是海城近郊，規模最大、也是唯一由政府特許運營的大型現代化垃圾綜合處理廠——海城環能再生資源處理中心！
玉佩灼燒的劇痛感已經如潮水般退去，隻留下皮膚上清晰的灼燙印記和心臟狂跳後的餘悸。陸沉舟撐著桌子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海城璀璨的萬家燈火，勾勒出這座超級都市磅礴的輪廓線。他的目光，卻穿透了這繁華的光影，精準地投向城市西南方向，那片被夜色籠罩、遠離霓虹的郊區。
垃圾處理廠？
玉佩，陸家傳承了不知多少代的祖傳之物，在他遭遇致命詛咒後，突然發燙示警，甚至在他腦海中投射出指向那個地方的地圖光影？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上。發布會上的血咒、玉佩的異動、指向垃圾處理廠的神秘地圖…碎片化的線索在陸沉舟腦中急速碰撞、拚接。
張清遠…張家…那個被薑眠破掉的邪陣祭壇…還有那塊被奪走的、鎮壓著幽冥裂縫的“封魔碑”…
陸沉舟猛地轉身，抓起桌上的加密衛星電話，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他直接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
“薑眠。”陸沉舟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玉佩…剛才突然發燙，在我腦子裡…投出了一幅地圖光影。”
電話那頭，薑眠正盤腿坐在攤位的折疊床上，啃著一個蘋果，刷著手機裡自己那張被做成各種表情包的金色符咒，一臉的生無可戀。聽到陸沉舟的話，她咀嚼的動作瞬間停住。
“玉佩？地圖光影？”薑眠的聲音嚴肅起來，“指向哪裡？”
“城西，海城環能再生資源處理中心。”陸沉舟報出名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西南的黑暗，“那個垃圾處理廠。地圖殘缺，但特征很明顯。紅點標注的位置，就在廠區中心區域。”
“垃圾廠？！”薑眠的聲音拔高了一度，充滿了難以置信，“你確定？那玩意兒看著像個高科技全息投影儀，結果導航終點是垃圾堆？！”
她嘴上吐槽著，腦子卻飛快轉動。陸沉舟的玉佩她見過，氣息純正溫和，是頂級的護身養魂古玉，怎麼會突然變成“導航儀”？還指向那種地方？聯想到之前倉庫裡的“活屍工”、張家的邪術、還有那個詭異的祭壇…
“你人沒事吧？”薑眠追問，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玉佩現在怎麼樣？”
“燙了一下，現在恢複了，但我胸口留了個印子。”陸沉舟下意識摸了摸襯衣下依舊隱隱作痛的皮膚，“感覺…像是被它強行塞了一段信息進來。”
“強行塞信息？”薑眠眉頭緊鎖，“這玉成精了？還是你老陸家祖宗顯靈給你指路收破爛？”她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聽著，陸沉舟，這事不對勁。你那玉佩不是凡品，它突然搞這麼一出，指向垃圾廠，那裡頭絕對有鬼！大鬼！”
“我知道。”陸沉舟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冷冽和掌控感，“我已經讓秦楓去調環能處理中心的所有資料，從建設圖紙到近年來的運營報告、環保監測數據、人員構成，所有能挖到的信息。天亮之前會彙總給我。”
他走到辦公桌前，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劃動，調出海城環能再生資源處理中心的衛星實景地圖。巨大的廠區在夜視模式下呈現灰綠色，各種處理車間、堆積如山的垃圾填埋區、沼氣收集罐…結構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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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陸沉舟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衛星地圖上標注的廠區核心區域，“我會讓技術部準備最高規格的偽裝探測設備，熱成像、多光譜掃描、次聲波探測…所有能用上的非接觸手段。明天一早，以‘陸氏集團考察新型城市固廢處理技術合作可能性’的名義，派人過去。”
“嘖，陸總效率就是高。”薑眠在電話那頭嘖了一聲，把啃了一半的蘋果放下，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是什麼臟東西藏在垃圾堆裡，能把你家祖傳玉佩都驚動了。”
“好。”陸沉舟沒有猶豫，“我派車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過去，省得打草驚蛇。”薑眠拒絕得乾脆，“垃圾廠門口彙合。記住，在我到之前，你的人隻準看，不準動，更不準進去！鬼知道裡麵被張家那群瘋子搞成了什麼鬼樣子！”
“明白。”陸沉舟應下，目光再次落回平板電腦的衛星地圖上。手指無意識地放大了廠區核心區域的圖像。
那是一片相對集中的區域，幾個大型的密封式生物發酵倉處理廚餘垃圾）、高溫焚燒爐的煙囪、以及…標注著“滲濾液處理中心”和“沼氣淨化儲存區”的罐體建築群。
他的指尖停留在那個巨大的、半球形的沼氣儲氣罐上。衛星地圖的精度有限，罐體表麵隻有模糊的金屬反光。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纏繞上陸沉舟的心臟。
玉佩灼燙的印記在胸口隱隱作痛，腦海中那幅殘缺的、指向此地的光影地圖揮之不去。垃圾處理廠…沼氣…封閉的罐體…張家邪術…
他猛地想起薑眠曾經在解決某個凶宅事件時隨口提過的一句話：“…知道最可怕的邪陣藏在哪嗎？不是古墓，不是凶宅，是那種…帶著天然‘蓋子’的地方，比如密封的罐子、深埋的地窖…怨氣在裡麵發酵，就像釀毒酒…”
沼氣儲氣罐！
陸沉舟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冰冷銳利。他拿起內線電話，聲音斬釘截鐵：
“秦楓，環能處理中心的資料裡，重點標注所有大型密閉容器的位置、結構、尤其是沼氣淨化儲存區！另外，立刻聯係我們在環保監測部門的人，我要這個廠近三年所有關於滲濾液成分、沼氣成分的異常報告！一頁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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