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海城。
這場被九幽之門氣息浸染的陰雨,已經持續了三天三夜。天空不再是灰黑,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沉甸甸的鉛灰色,仿佛一塊巨大的、吸飽了汙水的臟抹布,死死捂在城市上空。雨水冰冷刺骨,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類似鐵鏽混合著腐敗植物的腥甜氣味。城市的地標建築在雨幕中隻剩下模糊的輪廓,霓虹燈牌的光芒被壓製得如同風中殘燭。街道上積水成河,渾濁的水流裹挾著垃圾,漫過人行道,衝擊著商鋪緊閉的卷簾門。交通徹底癱瘓,拋錨的車輛如同擱淺的鋼鐵巨獸,浸泡在黃褐色的汙水中。
更令人不安的是,城市裡開始彌漫起一種難以驅散的陰冷。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一種滲入骨髓、纏繞靈魂的濕冷和死寂。街角巷尾,偶爾能看到模糊扭曲、不成形體的灰影一閃而過,帶來陣陣無端的恐慌。電器頻繁失靈,信號時斷時續,連人的情緒都變得異常煩躁低落,仿佛整個城市都被浸泡在絕望的粘液裡。
陸氏集團總部頂樓,戰略指揮中心。
這裡的氣氛比外麵的陰雨更加凝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幕和死氣沉沉的城市。室內,巨大的全息沙盤上,海城的3d模型被一層不斷擴散的、代表“九幽侵蝕”的暗紅色光暈覆蓋,侵蝕程度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旁邊分屏上,是令人觸目驚心的災情報告:城市內澇麵積超過70,多處地下管網爆裂,電力供應中斷區域持續擴大,通訊基站大麵積癱瘓,醫院人滿為患多為因陰冷導致的心悸、昏厥、精神異常),社會秩序幾近崩潰邊緣。
陸沉舟站在沙盤前。他換了一身新的黑色西裝,但眉宇間的疲憊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是任何昂貴麵料都無法掩蓋的。他身後,是陸氏集團最頂尖的危機處理團隊、氣象學家、地質學家、工程師以及幾名身著異管司製服的技術顧問由陳星遠程指揮)。所有人都麵色凝重,盯著不斷惡化的數據流。
“陸總!氣象控製中心報告!‘天穹’係統最大功率輸出已持續48小時,但…效果甚微!”一名氣象專家聲音乾澀,“電離層被未知能量場嚴重乾擾,我們的人工驅雨和能量中和方案…幾乎失效!這雨…停不下來!”
“市政部門緊急求援!北區水庫水位已超過警戒線三米!大壩承受巨大壓力,多處出現滲漏!一旦潰壩,半個城市……”負責城市基建的工程師聲音發顫,沒敢說下去。
“異管司前線報告!偵測到多個區域出現低階‘濕腐’邪祟滋生!它們依附陰雨和水體傳播,吸食生人陽氣!普通警力難以應對!”異管司技術顧問快速彙報。
壞消息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浪接一浪拍打著指揮中心的神經。陸沉舟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盤冰冷的邊緣,發出篤篤的輕響。他的目光死死鎖住沙盤上那不斷蔓延的暗紅,仿佛要穿透數據,看清那隱藏在九幽之門背後的恐怖。
“陸總,‘磐石’先生緊急通訊!”王助理捧著加密通訊器快步上前。
陸沉舟接過,按下接聽。“磐石”低沉而急促的聲音立刻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
“陸先生,情況比預想的更糟。地府傳訊,閻君神力…即將枯竭!他強行修補空間裂縫,如同在漏水的堤壩上以血肉之軀堵缺口!最多…還能支撐12小時!一旦閻君力竭,九幽之門的氣息將再無阻攔,徹底傾瀉人間!屆時…海城將成為第一個‘鬼域’!侵蝕速度將呈幾何級數爆發!”
12小時!
這個倒計時如同喪鐘,在死寂的指揮中心敲響!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陸沉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他沒有回應“磐石”,而是直接轉向自己的團隊,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掌控風暴的奇異力量:
“啟動‘諾亞’計劃。eve2權限解鎖。”
“第一,氣象組,放棄中和降雨。集中所有‘天穹’係統剩餘能源,目標:海城北部山區。給我在潰壩水庫上遊,用最快速度造出一個臨時蓄洪區!計算最大庫容,分流壓力!”
“第二,工程部,調集所有在途的模塊化防洪牆!不計成本,給我沿著水庫下遊人口密集區,連夜構築第二道、第三道防線!用陸氏的名義擔保,征用一切可用重型機械和建材!”
“第三,醫療與物資組,啟動所有應急倉庫。抗寒物資、淨水設備、精神安定藥劑陳星提供配方)、高能量食品,按戰時標準向重災區投放!聯係所有合作醫院,開辟‘陰寒症’特殊通道,費用陸氏全額墊付!”
“第四,信息組,接管全市所有還能運行的公共屏幕和廣播!滾動播放生存指南、避難路線、精神安撫信息。屏蔽所有恐慌性謠言!告訴市民,陸氏在,海城就在!”
“第五,”他的目光掃過異管司顧問,“通知周凜和薑眠,我需要他們提供精確的‘濕腐’邪祟滋生點坐標和能量特征。陸氏安保部的‘獵隼’無人機群已裝載陳星改進的‘陽炎’脈衝彈,隨時待命進行空中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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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指令,如同精確製導的導彈,瞬間將絕望的指揮中心重新激活!沒有討論,沒有質疑,隻有迅速而高效的執行:
“明白!‘天穹’係統目標重置!能量聚焦北部山區!”
“模塊化防洪牆運輸車隊已出發!工程隊集結完畢!”
“應急物資投放通道開啟!醫療資源調度中!”
“公共信息網絡強行接管!安撫信息生成中!”
“邪祟坐標數據鏈建立!‘獵隼’無人機群預熱!”
陸沉舟切斷內部通訊,重新拿起連接“磐石”的通訊器,聲音沉穩得沒有一絲波瀾:“12小時。我需要異管司所有能調動的外勤力量,配合陸氏工程隊,死守防線。另外,告訴閻王,”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敬意,“他的堤壩,我會想辦法加固。撐住。”
地府,閻羅殿深處。
這裡已不複往日的森嚴與秩序,更像是一個在風暴中搖搖欲墜的孤島。殿內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和一種神力過度燃燒後產生的、類似檀香灰燼般的焦糊氣息。支撐大殿的巨大蟠龍柱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穹頂的幽暗被一種不祥的、不斷扭曲蠕動的暗紅光芒所滲透,那是九幽之門強行撐開的空間裂縫透出的邪光。
閻王——秦廣王,盤坐在大殿中央的法陣核心。他那身象征無上權柄的玄黑滾金龍紋帝袍,此刻黯淡無光,多處破損,沾染著大片大片刺目的金色神血。他原本威嚴的麵容,此刻枯槁得如同風乾的樹皮,眼眶深陷,顴骨高聳,嘴唇乾裂,隻有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依舊燃燒著最後一點不屈的神火,死死盯著頭頂那片不斷被撕裂、又被強行彌合的暗紅天穹。
他周身散發出的神光,曾經如同黑色的太陽般照耀整個地府,如今卻隻剩下微弱的一層,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每一次空間裂縫的劇烈震顫,都讓他枯槁的身軀猛地一顫,嘴角便溢出更多的金血,滴落在身下黯淡的法陣紋路上,發出滋滋的輕響,迅速被那暗紅邪光吞噬。
黑白無常渾身浴血金色的神血和黑色的汙血混雜),拄著各自的法器,如同兩尊傷痕累累的門神,守衛在法陣邊緣。他們的氣息紊亂,魂體都顯得虛浮不定,顯然也到了強弩之末。更遠處,是殘存的一些高階鬼差和判官,個個帶傷,眼中充滿了悲憤和絕望。
整個地府的空間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忘川河雖然暫時被陸沉舟的科技手段和薑眠周凜的奮戰穩住了局麵,但河水依舊渾濁洶湧,透著一股死氣。輪回殿的方向,巨鬼崔玨被擊退後殘留的恐怖氣息和空間裂縫的餘波,讓那片區域徹底成了禁區。
“陛下…您…您歇息片刻吧!”白無常謝必安看著閻王又一次因空間劇烈震蕩而噴出大口金血,聲音帶著哭腔,“再這樣下去…您會…會…”
“閉嘴!”黑無常範無救低吼一聲,死死盯著閻王枯槁卻依舊挺直的背影,眼中是近乎狂熱的忠誠,“陛下在,地府便在!我等…死戰!”
閻王沒有回頭,他枯槁的手指艱難地掐著一個法訣,將最後一絲神力注入頭頂那片搖搖欲墜的空間屏障,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撐住…人間…不能毀…”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金光穿透大殿外混亂的能量場,艱難地落在閻王身邊。光芒散去,顯出薑眠的身影。她比之前更加狼狽,發絲散亂,臉上帶著擦傷,身上的衣服破損了好幾處,氣息也有些虛浮,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她剛從忘川河底配合周凜摧毀了那個恐怖的錨點,硬扛了巨爪最後的反撲,便馬不停蹄地趕來這裡。
看到閻王枯槁如朽木、金血染袍的模樣,薑眠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知道閻王在硬撐,卻沒想到已經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
“老秦!”薑眠幾步衝到法陣邊緣,卻被一股強大的神力餘波阻擋,無法靠近核心。她看著閻王嘴角不斷溢出的金血,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你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