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管司地下三層，特殊分析實驗室。
刺眼的白熾燈光下，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臭氧和某種精密儀器高速運轉散發的微弱焦糊味混合在一起的獨特氣息。巨大的環形操作台上，擺滿了從“鑫旺符紙加工廠”帶回來的證物：被汙染的劣質黃表紙卷筒、顏色渾濁的“朱砂”顏料桶、流水線上散落的假符、攪拌桶裡殘留的暗紅色漿狀物、以及被小心封存在特製透明容器裡的幾塊指甲蓋大小、散發著不祥暗紅幽光的幽垠粒子碎片。
陳星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黑眼圈濃重得像熊貓，正全神貫注地趴在一個連接著複雜管線和光譜分析儀器的操作台前。他麵前的屏幕上，瀑布般流淌著令人眼花繚亂的數據流和分子結構模擬圖。
“薑顧問！周隊！有新發現！”陳星突然抬起頭，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和一絲興奮。
正在旁邊臨時搭建的小會議桌旁對著地圖分析什麼的周凜和薑眠立刻走了過來。
“快說！”周凜沉聲道。
“重點分析這些假符的朱砂顏料成分和裡麵摻雜的幽垠粒子碎片，”陳星指著屏幕上幾個被高亮標記的區域，“發現兩個關鍵點！”
他調出一張分子結構對比圖：“第一，顏料裡摻雜的幽垠粒子碎片，其核心能量結構，與我們在城東數據中心、黑市拳場、甚至張家祖地事件中發現的‘穢心’結晶高度同源！基本可以確定是同一來源！但這裡的碎片能量更弱、更不穩定，像是……邊角料或者稀釋後的產物！”
“邊角料？”薑眠抱著胳膊，冷笑一聲，“看來造假的那幫孫子還挺會廢物利用。”
“第二點更重要！”陳星切換畫麵，屏幕上出現一張假符紙的高精度掃描圖，符文線條被放大到極致。“看這裡，還有這裡！”他用激光筆點著符文線條中幾個極其微小的、如同電路節點般的轉折處，“這些地方，嵌入了極其微型的、非天然的‘引導紋路’！材質分析顯示，是一種摻雜了特殊合金粉末的合成材料！這種紋路的作用，就是將碎片裡蘊含的混亂魂能和負麵情緒，定向、高效地激發出來，作用於貼符者的精神場！簡單說，就是讓噩夢更恐怖，讓幻覺更逼真！而且……”
陳星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這種微型引導紋路的蝕刻工藝，精度極高，遠超普通工業水平，甚至接近軍工級微電子加工！絕不是那個破作坊能搞出來的！肯定有外部技術支持！我懷疑，這些帶有引導紋路的‘核心模塊’，是在彆的地方預加工好，然後運到鑫旺，再混進劣質顏料裡塗印上去的！”
周凜眼神一厲：“能追蹤這些‘核心模塊’的來源嗎？”
陳星搖頭：“暫時不能。模塊太小，材質特殊但不算稀有，加工痕跡被刻意抹除了。不過……”他話鋒一轉，調出另一組數據，“我分析了顏料桶殘留物裡那些工業廢料的成分！雖然記錄被銷毀得很乾淨，但通過光譜比對和微量元素溯源，基本可以鎖定，就是來自陸氏集團旗下那三家破產的化工子公司！特彆是其中一種用於特殊絕緣塗層的稀土添加劑，成分比例獨一無二，是陸氏當年那個項目的專利配方！”
“石錘了！”薑眠一拍操作台，“就是陸氏內部流出去的毒垃圾！資本家，你家這籬笆紮得跟篩子似的！”
周凜立刻拿起加密通訊器：“技術組！立刻將陳星的分析報告加密上傳！重點標注陸氏廢料成分匹配結果和微型引導紋路的軍工級加工特征！申請擴大協查範圍，重點排查與陸氏這三家破產子公司有過設備交易、技術合作或人員流動的軍工、精密加工相關企業！”
就在這時，實驗室厚重的合金門滑開。一個穿著利落作戰服、身姿挺拔、麵容英俊硬朗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正是異管司行動組新調來的副組長，徐朗。
“周隊，薑顧問，陳工。”徐朗聲音清朗，帶著軍人的乾練，“工廠現場初步清理完畢。被邪術操控的七名工人，精神受創嚴重，已移交‘淨靈小組’進行深度治療和記憶回溯。幕後負責人和那個遁走的家夥，暫時無線索。另外，我們在廠區一個廢棄倉庫角落，發現了一些殘留的快遞麵單碎片和打包工具，上麵的發貨地址指向城西物流園一個虛擬倉庫，但物流信息最終指向……星海直播平台那個‘玄門正宗福利店’的注冊ip地址！是同一夥人！”
“哼，線上線下一條龍，造假售假害人精！”薑眠嗤笑一聲。
徐朗的目光落在薑眠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敬佩：“薑顧問，這次多虧你及時發現假符問題，避免了更大範圍的恐慌和傷害。你直播時當機立斷關播警告觀眾，處理得非常專業！還有在工廠，你那根粉色的繩子……”他比劃了一下，“太厲害了！三兩下就製服了那些被控製的工人！”
薑眠擺擺手，一臉無所謂：“小意思，吃飯的家夥。”
“薑顧問過謙了，”徐朗笑容爽朗，眼神真誠，“上次凶宅直播我就印象深刻，這次更是親眼見識了你的能力。以後行動組有棘手的靈異案子，還得多向你請教學習。”他邊說邊很自然地走近幾步，站到薑眠旁邊，低頭去看陳星操作台上的假符樣本，距離近得幾乎能聞到彼此身上消毒水混合著淡淡硝煙徐朗剛從現場回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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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眠倒沒覺得有什麼，她習慣了和異管司的人打交道，徐朗這人性子直爽，能力也不錯，她並不反感。
然而，這一幕，卻清晰地呈現在幾十公裡外，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牆麵上那塊巨大的高清監控屏幕上。
屏幕被分割成十幾個小畫麵，其中占據中央最大一塊的，正是異管司實驗室的實時監控影像。畫麵裡，徐朗站在薑眠身側，微微傾身，側臉線條硬朗，嘴角帶著爽朗的笑意，眼神專注地看著薑眠，兩人靠得很近，正在低聲討論著什麼。
陸沉舟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後背的傷處還在隱隱作痛，牽扯著神經。他剛剛結束了一個關於全麵整頓集團資產處置流程、嚴防類似“鑫旺”事件重演的高壓會議，眉宇間還殘留著未散的冷厲。
他麵前的桌麵上，攤開著張霖剛剛送來的、關於“鑫旺”工廠背後資金鏈初步追查的報告。報告顯示，那個“玄門正宗福利店”的幾筆大額資金，通過複雜的海外空殼公司層層洗轉，最終流入了一家注冊在開曼群島、背景成謎的離岸基金。追查暫時陷入僵局。
張霖垂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他能感覺到，自從陸總的目光落到那塊監控屏幕上後，整個辦公室的氣壓就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下降！溫度計顯示26c，可張霖卻覺得脊背發涼。
陸沉舟的目光如同冰封的刀鋒，死死鎖定在監控畫麵中徐朗靠近薑眠的那個身影上。那個男人臉上毫不掩飾的欣賞笑容，微微傾身的姿態，以及兩人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靠近……都像一根根細小的刺，紮進陸沉舟的眼底。
他握著鋼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筆尖懸停在報告紙頁上方，一滴濃黑的墨汁，無聲地滴落在“開曼群島”那幾個字上，迅速洇開一團刺眼的汙跡。
張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偷偷瞄了一眼監控畫麵，心裡哀嚎：徐副組長啊徐副組長！您誇人就誇人，站那麼近乾嘛啊！沒看見我們陸總眼神都快殺人了嗎？！
就在這時，監控畫麵裡，徐朗似乎問了薑眠一個關於假符上微型引導紋路的問題。薑眠隨手拿起一張假符，指著上麵的某個點解釋了幾句。徐朗聽得認真，下意識地又湊近了一點，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陸沉舟手中的鋼筆，發出“哢嚓”一聲輕微的脆響！
昂貴的萬寶龍筆尖，竟被他硬生生捏得變形了！濃黑的墨汁順著變形的筆尖湧出，染黑了他修長的手指，也染臟了那份重要的報告。
張霖嚇得一哆嗦，差點叫出聲。
陸沉舟卻仿佛毫無所覺。他麵無表情地將報廢的鋼筆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拿起桌上的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沾染的墨漬，動作優雅，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塊監控屏幕。看著畫麵裡徐朗恍然大悟地點頭，看著薑眠隨意地拍了拍徐朗的肩膀動作像拍兄弟），看著兩人似乎因為某個發現而相視一笑……
陸沉舟擦手的動作停了下來。濕巾被揉成一團，丟進了垃圾桶。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按了一個鍵。聲音平靜無波，卻像淬了冰的鋼絲，冰冷而危險：
“備車。去異管司。”
異管司地下三層實驗室。
薑眠、周凜、陳星和徐朗正圍在操作台前，討論著微型引導紋路的可能加工地點。
“……這種精度的蝕刻，需要超淨環境和納米級光刻機，國內有這能力的就那麼幾家，範圍其實不大。”陳星指著地圖上幾個標記點。
“但對方肯定做了偽裝，查起來需要時間。”周凜皺眉。
“查資金來源更快，”薑眠咬著棒棒糖，“資本家那邊不是追到開曼群島了嗎？把他家養的那群金融鬣狗放出去，順著錢味兒刨，總能刨出點骨頭渣子。”
徐朗點頭表示讚同：“薑顧問說得對，雙管齊下。周隊，我建議……”
他的話還沒說完，實驗室厚重的合金門再次無聲滑開。
一股冰冷強大的氣場瞬間席卷了整個實驗室，讓正在討論的四人同時一靜，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門口。
陸沉舟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裝，一絲不苟，如同剛從某個頂級金融峰會的會場走來。隻是那俊美非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如同兩潭寒冰，目光精準地越過周凜和陳星，落在了薑眠……和她旁邊站著的徐朗身上。
他的視線在徐朗臉上停留了零點一秒，冰冷，審視，帶著一種無形的、居高臨下的壓迫感。隨即，那目光移開，落回薑眠身上，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假符原料的溯源報告，我需要一份完整的。另外，關於資金流向的最新進展，需要和異管司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