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城西,廢棄工業區邊緣。
昔日象征著工業力量的龐大廠房和鏽跡斑斑的管道群,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的剪影,沉默地矗立在愈發陰沉的天色下。而在這一片破敗景象的中心,一個巨大的、如同大地猙獰傷疤般的裂縫,橫亙在那裡。裂縫邊緣不規則,最寬處足有數十米,深不見底,從中隱隱透出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和若有若無的、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沉悶嘶吼。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硫磺味、臭氧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空間扭曲感。
就在這極度危險的裂縫正上方,近百米的高空中,卻違和地懸浮著一個巨大的、充滿現代設計感的玻璃鋼結構建築——“深淵凝視”高空主題餐廳。
餐廳整體呈圓盤狀,依靠數根粗壯的、銘刻著隱匿符文的合金柱勉強錨定在裂縫兩側相對穩固的岩層上。通體的玻璃幕牆在陰霾天色下反射著慘淡的光,巨大的霓虹招牌閃爍著誘惑的紫紅色光芒,勾勒出“深淵凝視”幾個張揚的藝術字。一條蜿蜒的、同樣閃爍著燈帶的觀光纜車索道,從遠處山崖延伸而至,如同一條奢華的毒蛇,將獵奇者們源源不斷地送入這懸於地獄入口的餐盤。
此刻,儘管外界因為幼兒園事件和陸氏的動蕩而風雨飄搖,但“深淵凝視”餐廳內,卻是一片畸形的熱鬨。穿著光鮮亮麗的男男女女,舉著手機,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興奮地自拍,背景就是下方那深不見底、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裂縫。侍者端著造型詭異的雞尾酒如“惡魔之吻”、“忘川冰飲”)穿梭其間,背景音樂是經過電子混音的、空靈中帶著詭異旋律的樂曲。
“家人們快看!這就是傳說中的海城地縫!夠不夠刺激?在這裡吃頓飯,感覺靈魂都在顫抖!”一個網紅主播正對著鏡頭唾沫橫飛,“推薦他們家的招牌菜‘深淵烤肉’,據說用的是特殊喂養的……呃,什麼肉來著?反正倍兒香!”
餐廳的廚房區域,卻與外麵的浮華截然不同。這裡光線昏暗,牆壁上布滿了粗大的、搏動著的暗紫色能量導管,這些導管最終都彙入中央一個巨大的、如同生物心臟般緩緩收縮膨脹的金屬熔爐。熔爐下方,正是裂縫能量最濃鬱噴薄的地方。幾個穿著類似防護服、但眼神呆滯空洞的“廚師”,正機械地將各種食材其中一些散發著微弱的靈魂波動)投入熔爐。熔爐每一次搏動,都有一股精煉過的、混合著食物香氣和裂縫陰氣的能量,通過管道輸送到外麵的用餐區。
餐廳最深處,一扇偽裝成酒櫃的暗門後,是監控中心。巨大的屏幕上分割著餐廳各個角落的畫麵,以及複雜的能量流動數據圖。一個穿著考究西裝、梳著油頭、眼神卻陰鷙如毒蛇的男人——正是失蹤的“歐陽教授”,此刻化名“李經理”——正盯著屏幕,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恐慌……貪婪……獵奇……這些負麵情緒,真是最美味的佐料。”他低聲自語,手指在控製台上輕輕敲擊,“再加上這些被標記的‘優質食材’提供的生命能量……主人一定會滿意的。隻可惜,幼兒園那邊的‘小點心’供應被暫時打斷了……不過沒關係,這裡的盛宴,才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他麵前的一個屏幕突然亮起紅色警報!顯示餐廳下方的裂縫能量出現異常波動,錨定餐廳的一根主要合金柱的應力指數正在急劇飆升!
“怎麼回事?”歐陽臉色一沉。
“經……經理!錨點三號區域好像……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對講機裡傳來手下驚恐的聲音。
幾乎同時,餐廳內部,靠近裂縫中心區域的一塊玻璃幕牆,突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哢嚓”聲,一道裂痕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下方深淵中,隱約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無數指甲刮擦玻璃的密集聲響!
“啊——!”尖叫聲瞬間打破了餐廳虛偽的寧靜!食客們驚慌失措,紛紛遠離那道裂開的玻璃牆。
歐陽眼神一厲,對著對講機吼道:“啟動應急穩定符文!把能量輸出調到最大!壓製住下麵的東西!快!”
地府,閻羅殿側殿,新掛牌的“地府反詐及異常能量監控中心”。
這裡的畫風與陽間的緊張截然不同。白無常謝必安翹著二郎腿,癱在一張看起來像是電競椅的官帽椅上,高帽子歪戴,舌頭耷拉在一邊,正對著一個巨大的、閃爍著幽光的骨質屏幕罵罵咧咧。
屏幕上顯示著陽間“深淵凝視”餐廳的實時能量監控畫麵,以及一條條滾動的、來自地府“線鬼”的報警信息:
【報!忘川河支流能量被非法抽取!流向陽間海城裂縫上方某坐標!】
【報!發現大量低階遊魂失蹤前最後信號出現在該坐標!疑遭綁架!】
【報!該坐標檢測到高強度“招聘”詐騙信息!承諾“包吃包住,直通仙界”,實為誘騙魂魄跳裂縫當燃料!】
【報!有剛死的程序員鬼才被騙去搞“陰間區塊鏈”,結果魂體被抽乾!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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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奶的!還有沒有王法了!竟敢跑到老子地盤上搞電信詐騙!還特麼是跨界詐騙!”白無常氣得一拍桌子桌子是用某種巨型生物的顱骨做的),震得上麵的判官筆和卷宗亂跳,“挖牆角挖到地府來了!還把忘川河當自家水泵了!當我們是死的嗎?!”
黑無常範無救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臉色比鍋底還黑,冷聲道:“能量抽取導致忘川河水位下降,輪回井排隊都排到奈何橋頭了!孟婆都快沒水熬湯了!再不管,地府交通得徹底癱瘓!”
“管!必須管!”白無常蹦起來,叉著腰,“這幫陽間的癟犢子,玩金融詐騙玩不轉,開始玩魂體詐騙了!還搞起跨界能源盜竊!當我們地府好欺負是吧!”
他眼珠子一轉,抓起旁邊一個看起來像是老式大哥大、卻冒著綠光的通訊器,扯著嗓子喊道:“老崔!老崔!死哪去了?趕緊的,給我錄一段反詐提示音!要親切!要接地氣!要有威懾力!就告訴那幫傻鬼,天上不會掉餡餅,掉下來的都是陷阱!什麼包吃包住直通仙界,都是忽悠你去當柴火燒的!”
通訊器裡傳來文員小崔唯唯諾諾的聲音:“七……七爺……我這聲音行嗎?最近熬夜寫報告,嗓子有點啞……”
“啞個屁!就要這個效果!顯得我們地府公務員加班辛苦,為民操勞!趕緊錄!”白無常不耐煩地吼道。
安排完反詐宣傳,他又調出陽間裂縫餐廳的能量結構圖,摸著下巴,鬼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硬剛不行,咱得智取!他們不是喜歡抽能量嗎?老八,你說,咱要是給他們的能量管道裡……加點‘料’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