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眠最終把那點關於空氣扭曲的異樣感歸結為自己身體虛弱、眼花的後遺症。畢竟，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無論是她還是陸沉舟，都沒有再出現任何超自然的跡象。他們就像兩個普通的、重傷初愈的病人，在充斥著消毒水味道和精密儀器的環境裡，進行著緩慢而枯燥的康複。
陸沉舟的“輪椅總裁”日常依舊。他處理公務的時間在醫生的強烈建議下被嚴格限製，這讓他把更多的“管理才能”傾注在了監督薑眠吃飯、吃藥、休息這項“重要項目”上，搞得薑眠不勝其煩，卻又在看到他蒼白臉色和偶爾因複健疼痛而蹙眉時，把到嘴邊的抗議咽了回去。
這天下午，薑眠正對著窗外發呆，懷念著自己那消失無蹤的靈力和擺攤算命的自由時光，病房裡那種隻有儀器滴答聲的寂靜突然被一股極其微弱的、熟悉的陰冷氣息打破。
不是威脅，更像是一種……信號？
她下意識地看向病房角落的陰影處。陸沉舟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抬起了頭，目光銳利地掃向同一個方向。他雖然失去了力量，但那份敏銳的直覺似乎並未完全消退。
陰影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一個身影有些狼狽地“擠”了出來。不是傳統的穿牆而過，更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圖像，閃爍了幾下才穩定下來——正是白無常謝必安。
他今天沒穿那身標誌性的白袍高帽，而是換上了一套極其違和的、印著“地府速遞”ogo和骷髏頭圖案的灰色快遞員工裝，頭上還歪戴著一頂同款棒球帽，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和……興奮？
“喲！兩位，氣色看起來比上次像屍體的時候好多了！”白無常熟稔地打著招呼，目光在薑眠烏黑的頭發和陸沉舟身下的輪椅上溜了一圈，嘖嘖兩聲，“看來代價不小啊。”
薑眠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托您的福，沒直接去您那兒報到。怎麼，今天改送快遞了？我們這可沒東西要寄到下麵。”
“哪能啊！”白無常擺擺手，湊近了幾步，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種開拓新市場的激動，“我這是來給二位彙報工作，順便……取取經！”
“取經？”陸沉舟靠在輪椅背上，聲音平淡，卻帶著審視。
“對啊！經濟特區！就建在之前裂縫舊址那片陰陽交界處！”白無常興奮地比劃著，“老閻……不是，閻君大人說了，這次危機也暴露了陰陽兩界溝通不暢、資源流轉效率低下的問題。正好借著封印裂縫後那片區域能量相對穩定，開辟個‘陰陽貿易區’，試點搞活地府經濟，加強……那詞兒怎麼說來著？對，加強‘陰陽一體化建設’！”
薑眠聽得嘴角直抽：“所以……你就搞了個地府速遞？”
“這隻是第一步！”白無常挺起胸膛，“我可是拿了‘特區’第一個商業牌照的！主要負責陽間祭祀用品、特定能量物品他瞄了一眼薑眠，意思是你以前那些法器邊角料之類的）的精準投遞，以及……陰間特產的試點銷售！”
他說著，從他那快遞腰包裡掏出一個造型古樸卻印著二維碼的陶罐，獻寶似的遞到薑眠麵前：“瞧瞧！咱孟婆湯奶茶店的第一批試飲品！‘忘憂芝士奶蓋冥府風味’，采用忘川水基底，加入奈何橋邊特供彼岸花粉，奶蓋綿密，喝了保證忘記三天內的煩惱！當然，對魂魄效果更佳，活人喝了頂多有點暈乎，絕對安全！”
薑眠看著那陶罐，聞著那股混合著奶香和奇異花香、還隱隱帶著一絲冥土氣息的味道，表情複雜。陸沉舟則是眉頭微蹙，顯然對這種跨界食品的安全性持保留態度。
“生意……怎麼樣？”薑眠艱難地問。
“火爆！簡直火爆到炸裂！”白無常一拍大腿，“剛開始就我們幾個老鬼好奇嘗個鮮，後來消息傳開，那幫等著投胎的、在地府常駐的，都快把孟婆那臨時搭的攤子擠爆了！都說比乾喝孟婆湯有滋味兒！現在一天能賣出去上萬杯！孟婆都快熬湯熬得手抽筋了，正在考慮引進陽間的全自動封口機呢！”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又對陸沉舟說：“陸總，您可是商業奇才！給指點指點？比如這定價策略？物流優化？還有，陽間這邊有沒有可能開個分店？當然，目標客戶得篩選一下，普通人肯定不行……”
陸沉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資金結算和物流通道如何解決？陽間貨幣與地府冥幣的彙率？跨界運輸的能量消耗和穩定性？”
白無常撓了撓頭：“這個……目前還是以物易物為主，或者用帶有純淨願力或陰氣的物件結算。通道嘛，主要靠我們幾個老家夥輪流用自身陰力維持，確實有點費勁，而且不太穩定，有時候送快遞送到一半掉到哪個旮旯裡去了……”
陸沉舟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可以考慮建立一套基於‘信用點’的虛擬結算係統，由地府官方和異管司共同背書。物流方麵，或許可以尋找一些穩定的、自然形成的陰陽節點作為中轉站，減少直接跨界消耗。具體的方案，等我身體允許，可以讓人做一份詳細的企劃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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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常聽得眼睛發亮：“哎呦！不愧是陸總！一聽就靠譜！那就這麼說定了！”
他又跟薑眠插科打諢了幾句，主要是吐槽地府那幫老古董對新事物接受緩慢，以及辦理各種“特區”手續的繁瑣，然後才心滿意足地、身影再次如同信號不良般閃爍了幾下，消失在陰影中。
白無常走後，病房裡恢複了安靜。
薑眠看著窗外，忽然輕輕歎了口氣：“孟婆湯奶茶……聽起來有點怪，但好像……也挺有意思。”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羨慕和落寞。那個光怪陸離、她曾如魚得水的世界，似乎正在以一種她無法再直接參與的方式，繼續熱鬨著。
陸沉舟的目光落在她有些出神的側臉上，沒有說什麼。
幾天後，薑眠的恢複情況達到了可以出院回家靜養的標準，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不需要24小時醫療監控了。陸沉舟的情況更複雜一些，還需要留在醫院進行下一階段的密集複健。
出院那天，周凜和陳星都來了。陳星還帶來了一個消息，他通過監測發現，之前裂縫舊址那片區域，也就是所謂的“陰陽貿易區”附近，能量波動雖然整體穩定，但最近出現了一些非常細微、有規律的“峰值”，不像是自然現象，倒像是……某種有序的能量傳輸造成的。
“有點像……無線充電？”陳星推了推眼鏡，打了個不太準確的比方。
薑眠心中微微一動，想起了白無常說的物流通道問題，但沒有深想。
坐在回陸沉舟那間頂層公寓的車上她的算命攤小窩顯然不適合現在的身體狀況靜養），薑眠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逐漸恢複生機的城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成了一個“普通人”。
而與此同時，在醫院複健室裡，陸沉舟在一次嘗試借助器械站立時，因體力不支險些摔倒，手下意識地撐向了旁邊的牆壁，手掌正好按在了一個電源插座附近。
就在那一瞬間，他仿佛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吸力，從插座的方向傳來，而他體內那沉寂已久的、如同死火山般的至陽玄魄體本源，似乎……極其細微地悸動了一下？
那感覺轉瞬即逝，快得讓他以為是肌肉痙攣產生的錯覺。
他皺了皺眉，在康複師的幫助下重新坐回輪椅，目光不經意地再次掃過那個普通的電源插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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