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府歸來，裝備了“一次性神器”，與異管司敲定了最後的行動細節，出發進入深淵，已進入倒計時。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幾小時後。空氣裡彌漫著一種無聲的硝煙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陸沉舟在書房裡進行最後的安排，他需要確保即便自己回不來，陸氏這艘巨輪也能在職業經理人團隊的操控下，沿著他設定的戰略方向穩定航行，不會因他的突然消失而傾覆，更不會牽連到無辜的員工。他簽署了幾份關鍵的人事任命和授權文件，語氣冷靜得仿佛隻是在準備一次普通的長期出差。
薑眠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我出去一趟，找薇薇喝杯奶茶。”
陸沉舟敲擊鍵盤的手指一頓，抬眼看向她，深邃的眸子裡情緒複雜。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比如“小心”、“早點回來”，或者更直白的“彆去了，徒增傷感”。但最終，他隻是點了點頭，低聲道：“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薑眠擺擺手，“就幾步路，我想自己走走。”
她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需要呼吸一下外麵帶著汽車尾氣和食物香味的、真實的人間空氣。
傍晚時分，古玩街華燈初上，依舊熱鬨。遛彎的大爺，擺攤的小販，討價還價的遊客，交織成一幅鮮活而生動的市井畫卷。薑眠慢慢地走著，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不舍。這一切的煙火氣，或許很快就要麵臨毀滅的威脅。
她走到街角，“薇薇奶茶店”的霓虹招牌已經亮起，暖黃色的燈光在漸暗的天色裡顯得格外溫馨。透過玻璃窗，能看到林薇薇正手腳麻利地調配著奶茶，臉上帶著元氣滿滿的笑容，和熟客打著招呼。
薑眠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歡迎光臨~”林薇薇頭也沒抬，習慣性地喊道，直到看清來人，眼睛瞬間亮了，“眠眠！你可算想起來看我了！你那個總裁男朋友呢？沒把你拴在褲腰帶上啊？”她擠眉弄眼地調侃道。
“他忙。”薑眠扯出一個笑容，走到櫃台前，“老規矩，珍珠奶茶，全糖，加冰。”
“好嘞！”林薇薇熟練地操作起來，一邊絮絮叨叨，“你都不知道，最近生意可好了！我打算在旁邊再盤個小店麵，做點甜品，搞個連鎖……對了，你最近忙啥呢？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信息都回得慢。”
薑眠靠在櫃台上，看著好友忙碌的背影，聽著她充滿生活氣息的嘮叨，鼻尖有點發酸。她深吸一口氣，故作輕鬆地說：“接了個大單，得出趟遠差，可能……要挺久才能回來。”
林薇薇動作頓了頓，轉過頭，仔細看了看她的臉，眉頭微蹙：“遠差？去哪啊？看你臉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又熬夜抓鬼了？我跟你說，錢是賺不完的，身體要緊……”
“知道啦，林老媽子。”薑眠打斷她，接過那杯冰涼的奶茶，吸管戳進去，吸了一大口，熟悉的甜膩味道充斥口腔，卻莫名帶來一絲安慰。“就是……去個信號可能不太好的地方，怕你聯係不上我瞎擔心。”
林薇薇盯著她看了幾秒，放下手裡的抹布，繞過櫃台，走到薑眠麵前，表情認真起來：“薑眠，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又有那種很危險的事情？”她壓低了聲音，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她雖然是個普通人，但跟薑眠做了這麼久朋友，又經曆了之前的一些事情，直覺比一般人敏銳得多。
薑眠握著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看著薇薇清澈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那句“沒什麼大事”在喉嚨裡滾了滾，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她不能騙她。
她放下奶茶，從隨身的帆布包裡——現在裡麵裝著的是暫時晉升為神器的法器——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個用紅繩串著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木質小掛牌。掛牌雕刻著簡單的雲紋，入手溫潤，仔細感受，能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這是她用邊角料，加上自己的一縷精純靈力和陸沉舟的一絲真陽之火氣息，親手做的護身符。比不上地府出品，但傾注了她的心意和祝福，足以抵禦尋常邪祟，關鍵時刻能預警，甚至能形成一次短暫的守護。
“這個，給你。”薑眠將護身符塞到林薇薇手裡，強行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快，“我親手做的，限量版，驅邪避災，招財進寶！我不在的時候，戴著它，保平安。”
林薇薇低頭看著手裡的小木牌，又抬頭看看薑眠故作輕鬆卻難掩沉重的臉，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不是傻子。薑眠越是表現得若無其事，就越說明事情的嚴重性。
“薑眠……”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猛地抓住薑眠的手，握得很緊，“你……你一定要回來啊！我……我新研製的芋泥波波口味還沒給你嘗呢！你說好要當我連鎖店的形象代言人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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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強忍淚水的樣子，薑眠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她反手握住薇薇的手，用力點了點頭，扯出一個大大的、卻有些僵硬的笑容：“放心！我可是‘薑半仙’！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等我回來，給你帶……帶土特產！”她本想說得更具體點，卻發現根本不知道能從“永寂深淵”帶什麼土特產，難道帶一撮寂滅之焰回來點煙嗎？
“你說的啊！”林薇薇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努力揚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等著！你可彆騙我！不然……不然我就天天去你攤位上哭，讓你做不成生意！”
“好好好，怕了你了。”薑眠笑著，心裡卻酸澀得厲害。
她最後用力抱了抱林薇薇，感受著好友身上溫暖的、帶著奶香和茶香的氣息，這是她拚儘全力也想守護的人間煙火。
“走了。”她鬆開手，拿起那杯沒喝完的奶茶，轉身，不敢再回頭看薇薇的表情，快步走出了奶茶店。
門上的風鈴再次響起，清脆，卻帶著一絲離彆的餘韻。
林薇薇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溫潤的木牌，看著薑眠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櫃台玻璃上。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次……不一樣。
薑眠走出古玩街，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小巷，才停下腳步，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仰起頭，大口呼吸著，努力把眼眶裡的濕意逼回去。
她拿出手機，點開和林薇薇的聊天界麵，最後一條消息還是薇薇昨天發來的，是一張新款奶茶的圖片，配文：【新品試喝，等你來當小白鼠！】
她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再發什麼。任何的叮囑和告彆，在此刻都顯得蒼白而殘忍。
她收起手機，將剩下的奶茶一飲而儘，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帶來一陣短暫的清醒。她看向陸沉舟公寓的方向，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為了薇薇，為了這街上的每一個人，為了這吵鬨而鮮活的人間。
她必須去。也必須……回來。
隻是，握著奶茶杯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未知的深淵，那強大的冥主，像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在心頭，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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