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跨越星海的意念來得突兀，去得也乾脆，隻留下幾句冰冷而信息量爆炸的概念，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在林悅的心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播種者？候選文明？試煉舞台？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所謂的“大寂滅”，並非單純的自然周期，而更像是一種……人為的、或者說某種更高層次存在設定的“考核”或“篩選”？而“瞳族”，包括地球人類，都隻是這場宏大考核中的“考生”之一？
北極節點的校準成功，非但不是終結，反而像是拿到了進入下一輪、也可能是最終輪考試的“準考證”？
林悅靠在潛航器冰冷的艙壁上，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彌漫全身，比這萬米冰湖的湖水還要冰冷。她低頭看著手中已然七星齊聚、光華內斂的權杖，它此刻沉靜無比，仿佛剛才那溝通星海、引動未知存在審視的一幕隻是幻覺。但腦海中那清晰的概念傳遞，卻無比真實地烙印著。
“林悅！你怎麼樣？”陳昊焦急的聲音透過水下通訊器傳來，打斷了她混亂的思緒。他看到了林悅蒼白的臉色和失神的目光，以為她是力量透支過度。
“我……沒事。”林悅深吸一口冰冷的湖水過濾後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眼前的危機尚未完全解除。她指了指外麵那個因為指令目標消失而陷入停滯的基因戰士“紅眼”。“他……”
陳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強忍著胸口的劇痛，舉起了水下步槍，警惕地瞄準了“紅眼”。雖然對方暫時停滯，但這種非人的殺戮機器，絕不能留。
然而，就在陳昊準備扣動扳機的瞬間，“紅眼”那黯淡的電子眼突然再次亮起紅光！但這一次，紅光不再鎖定陳昊或林悅，而是快速地閃爍了幾下，仿佛在進行某種內部自檢和指令重置。緊接著，他深深地“看”了林悅手中的完整權杖一眼，那眼神……似乎不再是純粹的冰冷，而是帶上了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意味，像是……記錄與確認？
下一秒，“紅眼”猛地轉身，雙腳在湖底猛地一蹬，不再理會陳昊和林悅，如同一條黑色的旗魚，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湖麵方向疾射而去，轉眼間就消失在幽暗的湖水中。
他……逃了？或者說，是去傳遞某種信息？
陳昊愣了一下，但沒有追擊。他現在的狀態和林悅的虛弱，都不允許節外生枝。最重要的是確保林悅的安全。
“‘雪龍號’，這裡是陳昊，節點校準完成，重複，節點校準完成。林悅虛弱，請求接應。一名敵方基因戰士向湖麵方向逃脫，注意警戒。”
“‘雪龍號’收到！乾得漂亮！接應小組馬上出發！”
很快，小型潛水艇和救援人員抵達，將虛弱的林悅和受傷的陳昊接回了“雪龍號”。阿木看到兩人平安歸來，尤其是林悅手中那根氣息完全不同的權杖，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雪龍號”上下一片歡騰，劫後餘生的喜悅洋溢在每個人臉上。趙立國也從基地發來了最高級彆的祝賀，並命令“雪龍號”立刻返航，進行休整和全麵評估。
然而，林悅卻無法完全融入這喜悅的氛圍。她獨自坐在休息室裡，看著窗外那片如今變得溫順而絢麗的極光，心中卻充滿了更大的迷霧和沉重。
她將剛才那股星海意念傳遞的信息，單獨彙報給了趙立國和陳昊。聽完她的描述，通訊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連一向沉穩的趙立國，呼吸都明顯粗重了幾分。
“播種者……試煉舞台……”陳昊咀嚼著這兩個詞，眉頭緊鎖，“這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好消息。我們之前的敵人是‘奧丁之眼’，是自然災難，但現在……我們可能麵對的是……無法理解的存在？”
“根據林悅同誌的描述，以及我們之前對‘瞳族’文明高度的推斷，”趙立國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這個‘播種者’的存在，是極有可能的。他們可能在宇宙中播撒文明的種子，並設定某種周期性的‘考驗’……所謂的‘大寂滅’，或許就是這種考驗的體現。而成功校準節點，隻是證明了我們擁有參與‘試煉’的資格，而非度過了危機。”
這個推斷，讓所有知情者都感到一陣窒息。原本以為是在守護家園，現在卻發現，家園可能隻是一個更大的“試驗場”？
“那‘奧丁之眼’……他們知道這些嗎？”林悅忽然問道。
“不確定。但‘普羅米修斯工業’如此執著於掌控遠古力量，甚至不惜引發災難，他們的高層，很可能知曉部分真相，並且他們的選擇是……對抗‘播種者’，或者試圖在‘試煉’中奪取主導權。”趙立國分析道，這個可能性讓人不寒而栗。
與“播種者”對抗？以人類目前的技術和認知，這無異於螻蟻撼樹。
“我們該怎麼辦？”林悅撫摸著溫熱的權杖，它現在是唯一能給予她一絲安全感的東西。
“我們需要更多信息。”趙立國果斷道，“首先，全力解讀‘瞳族’遺留的所有信息，尤其是關於‘播種者’和‘大寂滅’本質的記載。其次，嚴密監控全球異常現象，‘試煉’可能已經以我們未知的方式開始了。最後，林悅同誌，你需要儘快完全掌握完整權杖的力量，它可能是我們在這場……‘試煉’中唯一的依仗。”
通話結束。林悅走到窗邊，極光如夢似幻，但她卻仿佛能看到那絢麗光芒之後，無儘黑暗的宇宙深空中，正有一雙或者無數雙冰冷的眼睛，在靜靜地注視著這顆藍色的星球，注視著他們這些剛剛拿到“準考證”的“考生”。
手中的權杖微微發熱，七星印記在手腕上輕輕搏動。
前路未知，挑戰升級。但既然無法逃避，那就隻能迎難而上。
為了腳下這顆星球，也為了人類文明的存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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