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蠶絲帶斷開的那縷殘線還在空中飄著,秦無塵落地時腳下一滑,踩到了一塊沾滿黏液的碎殼。
他沒去扶,也沒抬頭看那羅盤,而是先低頭掃了一眼左腕——絲帶垂落半截,墨鳶送的那抹淡青還在,隻是被削去的部分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燎過。
他皺了下眉。
“彆盯著它。”敖燼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喘息,龍爪死死抵住裂縫兩側,鱗片縫隙裡滲出的血混進海水,一圈圈暈開。“那東西在動。”
秦無塵抬眼。
羅盤懸在半空,青銅邊框上的符文確實變了。
原本緩慢旋轉的指針此刻卡在“生門”與“死門”之間,微微震顫,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機括。
更怪的是,表麵那層古樸銅鏽正一點點剝落,露出底下暗紅如血肉的底質,仿佛這根本不是一件金屬器物,而是什麼活物的外殼。
他眯起眼,右手指尖緩緩移向眉心。
“真實之眼,開。”
混沌金紋在他瞳孔深處一閃,視野驟然不同。
眼前的羅盤不再是青銅器皿,而是一團懸浮的心臟——通體血紅,表麵布滿扭曲血管般的符文脈絡,每一次搏動都讓周圍空間輕輕一縮,如同呼吸。
那指針,竟是從心臟中央穿過的骨刺,隨心跳左右擺動。
“操。”他低聲吐出一個字。
係統界麵瞬間彈出紅框:【檢測到高維生命殘留意識,建議立即撤離】。
他沒動。
“看到什麼了?”敖燼咬著牙問,龍尾掃開一頭不知何時潛近的透明鰩魚,那魚腦袋炸開後,腔內竟浮出一枚微型羅盤,滴溜溜轉了一圈才沉下去。
“不是法寶。”秦無塵聲音壓低,“是心臟。還在跳。”
敖燼一愣,隨即冷笑:“難怪能反彈攻擊,還能算準你動作——它在‘記’。”
秦無塵點頭。剛才那一道無形刃氣,根本不是預判軌跡,而是這東西記住了他之前的出手習慣,提前設了反製。
它不隻是防禦裝置,更像是個……會學習的活體陣眼。
他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摸向儲物袋。
匕首在,積分清零,但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符紙——是之前從厲子梟手下搶來的“破妄符”,據說能驅散幻術類邪物。
他沒指望這玩意能對付眼前的東西,可總得試試。
剛掏出符紙,羅盤表麵突然泛起一層波光。
一個人影浮現出來。
秦無塵的手僵住了。
那是卜九淵。
麵容清晰得不像投影,連眼角那道舊傷都看得分明。
但他整個人籠罩在黑色火焰之中,焰舌舔舐著他的衣角和發梢,卻沒有燒毀任何東西。
他的眼睛睜著,卻空洞無神,嘴唇微動,卻沒有聲音傳出。
“這是……”秦無塵喉嚨發緊。
“假的。”敖燼低吼,“彆信!那家夥早就死了,祭壇上連灰都沒剩下!”
可秦無塵沒動。
他記得那天,卜九淵把永夜羅盤塞進他手裡,說“走你該走的路”。
後來他在天機閣廢墟撿到半塊破碎的指南針,指針永遠指向最危險的方向——那是對方留下的最後信物。
現在,這信物的核心,正掛著他的臉。
血色心臟又跳了一下。
卜九淵的嘴唇忽然動了,這次有聲音傳出來,沙啞、斷續,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彆碰……它吃了我……的記憶……”
秦無塵猛地一震。
“它”是誰?
這個羅盤?
還是藏在這顆心臟裡的東西?
他下意識想往前一步,卻被敖燼一聲暴喝拉回神誌:“後退!它的頻率變了!”
話音未落,整座血色心臟猛然收縮,隨即“砰”地一脹,一股無形波動擴散開來。
秦無塵隻覺得腦中嗡鳴大作,眼前畫麵瘋狂閃現——
他看見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祭壇中央,手中握著斷裂的羅盤;
看見墨鳶倒在陣法中央,三色旗儘數焚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