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泥土在腳下碎裂,發出細微的響聲。
秦無塵的腳步沒有停,一步接著一步向前,肩頭微沉,像是壓著整片殘破的天地。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那顆心臟跳得比先前更穩了,不再是紊亂的搏動,而是一種緩慢、深沉的節奏,仿佛與某種遙遠的存在同步呼吸。
手臂上的龍紋已經蔓延至肩胛,皮膚下隱隱發燙,像有細流在經脈裡遊走。
他沒去看,隻是將玄鐵匕首握得更緊了些,刀柄硌著掌心,帶來一絲清醒的痛感。
“你還撐得住?”敖璃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低而清晰。
他沒回頭,隻道:“走便是了。”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是把什麼重的東西放下了。
之前那些猶豫、掙紮、試圖將她推開的念頭,此刻都隨著腳步碾進了塵土裡。
他知道她不會退,也知道血盟契約一旦締結,生死便不再由一人說了算。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走下去——哪怕前路是深淵,也由兩人共同踏進去。
風從南邊吹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氣,像是鏽鐵泡在濕土裡太久的味道。
越往前,空氣就越凝滯,連呼吸都變得沉重幾分。
遠處那道橫貫大地的裂口愈發清晰,幽藍的火光不時從深處竄出,又迅速熄滅,如同某種巨獸在黑暗中睜眼又閉眼。
就在這時,視野忽然一暗。
不是天色變化,而是他的雙眼自行進入了因果律的狀態。
十七道未來軌跡再次浮現,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散亂交錯,而是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著,齊齊指向南方——萬窟魔淵的中心。
畫麵一閃而過:一座沉在深淵底部的祭壇,石台中央懸浮著一塊金色碎片,正微微震顫,像是在回應什麼。
緊接著,星河倒卷,宇宙儘頭浮現出一道虛影——那人背對蒼穹,長袍獵獵,身形與他竟有七分相似。
那是……鴻蒙道君?
他還未及細看,眼前景象驟然扭曲。
係統界麵在識海中劇烈閃爍,【前往萬窟魔淵】四個字亮得刺目,下方多出一行從未出現過的提示:【宿命坐標已鎖定,不可規避】。
“強製推演?”他低聲自語,眉心微皺。
以往使用仙運推演,都是主動開啟,消耗積分換取指引。
可這一次,係統像是自己活了過來,硬生生把未來的片段塞進他的意識裡。
他閉了閉眼,想強行中斷,卻發現混沌金紋在瞳孔深處翻湧不止,根本不聽使喚。
直到半晌後,那股外來的力量才緩緩退去,視野恢複清明。
“剛才……你看到了什麼?”敖璃察覺到他腳步微頓,立刻警覺起來。
秦無塵沉默片刻,抬手撫過胸前布包,指尖觸到那枚碎鈴的輪廓。
“不是我去找答案。”他聲音很輕,卻異常篤定,“是答案一直在等我。”
敖璃沒再追問。
她隻是握緊了手中的短槍,槍尖微揚,護在身側。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了,不再是對策與權衡,而是一種近乎默契的決意——他們已經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而這條路,早在很久以前就被寫好了終點。
腳下的土地開始下斜,碎石滾落坡底,發出沙沙聲響。
他們正一步步接近那道裂口,空氣中那股金屬腐朽的氣息也越來越濃。
偶爾有冷風從深淵中湧出,吹得衣袍獵獵作響,仿佛地底有什麼東西在呼喊。
秦無塵忽然停下,從懷中取出那塊冰蠶絲帶。
原本潔白的絲線早已褪色發灰,邊緣還有幾處焦痕。
他盯著看了幾息,然後輕輕係在左腕上,動作很慢,像是完成某個儀式。
“這是墨鳶留下的?”敖璃瞥了一眼。
“嗯。”他收回手,“她說這玩意兒能擋一次致命傷。我一直沒用,是因為……總覺得還有更重要的時候。”
“現在呢?”
“現在覺得,活著走到終點,比活下來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