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8日,清晨259旅在去往昆山方向路途中,長長的隊伍在江南秋日泥濘不堪的鄉間道路上蜿蜒前行。士兵們滿臉疲憊,軍裝破損,但行列尚且整齊,武器裝備也大多攜帶在身。
李念安騎在一匹同樣顯得有些疲憊的棗紅戰馬上,他最後一次回頭,望向羅店方向。天際線那邊,炮聲依然隆隆作響,火光隱約閃動,接防的部隊顯然正在與緊追不舍的日軍進行激烈的後衛戰鬥。
“旅座,初步統計出來了。”參謀長王為林策馬趕上,與李念安並轡而行,他手臂上的繃帶已經換過,但臉色依舊不好看,“此次羅店防禦作戰,曆時七天,我旅陣亡官兵四百七十三人,重傷後送七百六十八人,輕傷不下火線者逾千。初步估算,斃傷日軍約在六百人以上,摧毀其坦克兩輛,裝甲車數輛。”
李念安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喜怒。但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他熟悉的麵孔和鮮活的生命。
“各營連現在實有兵力情況如何?”李念安更關心的是部隊的現狀。
“經過沿途……收容和整編,”王為林斟酌了一下用詞,“目前全旅戰鬥兵員約八千七百人,裝備基本齊全,重武器損失不大,隻是彈藥消耗頗巨,急需補充。”
“八千七百人……”李念安默默計算著,這比他從羅店帶出來的核心力量還要多,那些“收容”來的潰兵,在嚴厲的整訓和259旅原有骨乾的帶領下,正在迅速被消化吸收。
他話鋒一轉,問出了心中盤旋已久的疑問:“父親那邊,或者說戰區司令部,有沒有關於此次轉進更詳細的情報通報?為什麼如此倉促,甚至連穩固的交接防線都來不及建立,就讓我們放棄羅店直撲昆山?昆山雖然重要,但並非目前戰線的核心。”
王為林搖了搖頭:“戰區司令部的正式命令語焉不詳,隻說是‘全局戰略調整’。不過……我昨天夜裡用電台和18軍的一位老同學通了氣,他隱約提到,最近幾天,上麵似乎對杭州灣方向,特彆是金山衛一帶的敵情異常關注,海軍和空軍都派出了偵察力量,但具體情況他也不清楚。”
“杭州灣……金山衛……”李念安喃喃自語,像是在咀嚼這兩個地名。突然,他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猛地勒住戰馬,臉色驟變,“不好!快!拿地圖來!”
旁邊的警衛員立刻從圖囊中取出大幅的軍事地圖,就在馬背上展開。李念安的手指急切地在地圖上移動,先點在金山衛,然後沿著可能的進攻路線向北、向西劃過——鬆江、青浦、昆山……他的手指最終重重地按在昆山的位置上,瞳孔猛然收縮,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參謀長!我們之前的判斷可能都錯了!”李念安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日軍真正的殺招,不在正麵強攻羅店、大場,而是在這裡——金山衛!他們要在這裡實施大規模登陸作戰!”
“什麼?!這怎麼可能?”王為林大驚失色,幾乎從馬背上跳起來,“金山衛水情複雜,灘塗廣闊,並不適合大規模登陸啊!而且那裡並非我軍防禦重點……”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不可能的方向,往往能收到奇效!”李念安語速極快,思路卻異常清晰,“你看看地圖!一旦日軍重兵在金山衛登陸成功,北上可切斷滬杭線,西進可直撲嘉興、吳江,與正麵進攻的日軍形成一個大鉗形攻勢!我們這幾十萬大軍,就會被他們包了餃子,困死在淞滬這塊狹長的地帶!”
他越說思路越明,眼神也越發銳利:“我明白了!父親這是未雨綢繆!他一定是得到了確切情報,日軍有此企圖!他讓我們放棄羅店,火速轉進昆山,根本目的不是去守昆山城,而是要我們以昆山為支點,配合其他友軍,迅速在青浦鬆江嘉善一線建立阻擊陣地,死死頂住從金山衛登陸的日軍北上和西進的鋒銳,為大部隊的全麵西撤打開生命通道!”
想通了這一層,所有的疑惑都豁然開朗,同時也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和時間緊迫性。
他不再猶豫,立刻對張誠和一眾等待命令的軍官下達指令,聲音斬釘截鐵:
“傳令全軍!丟棄所有非必要輜重,隻攜帶武器彈藥和三日口糧,再次加快行軍速度!務必在明日黃昏前抵達昆山!”
“命令騎兵偵察連,先行出發,抵達昆山後,立即配合先頭部隊,控製京滬鐵路昆山段、蘇滬公路主要樞紐以及所有重要橋梁!繪製詳細地形圖,特彆是適合構築防禦工事的區域!”
“通知各團團長,行軍途中,召開緊急作戰會議,我們要在到達昆山前,拿出一個初步的阻擊預案!”
“另外,以我的名義,給戰區司令部和父親發報,電文如下:‘職部已洞察敵企圖金山衛登陸之戰略意圖,正全力向昆山急進,誓死阻擊南下之敵,確保主力側後安全。職,李念安叩。’”
命令一道道傳達下去,原本就緊張行軍的隊伍,速度再次提升,如同一股鐵流,向著西麵的昆山滾滾而去。李念安坐在馬背上,目光堅定地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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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日軍,第十軍司令部,在波濤起伏的東海海麵上,日軍第十軍的旗艦“鹿島丸”內,司令官柳川平助中將正與參謀長田道盛武少將等人進行著登陸前的最後推演。
“諸君,根據最新航空偵察和情報彙總,支那軍主力仍被牢牢吸引在上海市區至蘇州河北岸一線。”田道盛武指著地圖,“他們對我們在金山衛登陸的可能性,似乎仍未引起足夠重視。僅有少量部隊在向嘉善、鬆江方向移動,但規模不大,行動也顯得遲緩。”
柳川平助,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吆西!這正是我們想要的效果。選擇金山衛,就是出其不意!支那軍統帥部,包括他們的將領,思維還停留在傳統的線性防禦上。”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用力點在金山衛的位置:“一旦我第十軍在此成功登陸,北上攻擊鬆江、青浦,切斷滬杭鐵路。西進占領嘉興,直逼吳福線。屆時,整個支那淞滬派遣軍的七十個師,就將成為甕中之鱉!這將是一場完美的戰略合圍!”
“司令官閣下高見!”田道盛武附和道,“不過,我們也不能輕視支那軍的抵抗意誌。根據第三師團、第九師團等在羅店等地的戰鬥報告,支那軍中,尤其是其嫡係中央軍,如第五軍、第十八軍等部,戰鬥相當頑強,尤其擅長巷戰和夜間反擊。他們的指揮官,如羅店方向的李念安等人,戰術靈活,不可小覷。”
“李念安?”柳川平助挑了挑眉,“就是那個讓第九聯隊吃了不少苦頭的年輕支那將軍?”
“是的,據情報,此人年紀雖輕,但深受其父李宇軒影響,據說還接受過德國顧問的軍事教育,用兵不拘一格。他指揮的部隊,即使在撤退中也保持了較高的組織度。”
柳川平助冷哼一聲:“再優秀的將領,也無法扭轉戰略上的巨大劣勢。等我們登陸成功,從他的背後出現時,我倒要看看,這位年輕的“名將”,還能有什麼回天之力!命令各師團,做好登陸準備,行動務求迅猛、果斷,一舉擊垮支那軍的抵抗意誌!”
“哈依!”
海麵上,龐大的日軍艦隊,正如同暗夜中潛行的巨獸,悄無聲息地撲向預定的登陸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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