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李宇軒說,“我晚上走後,把這些熊貓、老虎什麼的,全部送到動物園吧。”
周福一愣:“老爺,這是……”
“哪還有什麼老爺?”李宇軒搖頭,“這是華夏了。這些動物屬於國家,屬於人民,不該關在我私人園子裡。”
他走到熊貓籠前,那隻胖乎乎的熊貓正在啃竹子。李宇軒記得它剛來時隻有小狗那麼大,現在長這麼大了。
“送去燕京動物園,”他對軍官說,“算是我給自己贖罪吧。”
軍官肅然敬禮:“是!我立刻聯係動物園。”
處理完動物的事,李宇軒說想在附近走走。軍官要派警衛跟著,李宇軒擺擺手:“不用那麼小心,我都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了,死了就死了。”
“這是首長的命令,”軍官堅持,“必須保護您的安全。”
最後折中,幾個解放軍遠遠跟著,保持二十米距離。
李宇軒沿著什刹海岸邊慢慢走。秋日的夕陽把水麵染成金色,岸邊柳葉開始泛黃。這裡很安靜,和天安門廣場的熱烈形成鮮明對比。
想起很多事。想起年輕時第一次來北平,是1914年,回來述職,滿腦子救國理想。想起1937年盧溝橋事變後,他在金陵力主死守,少東家卻決定遷都山城。想起1945年抗戰勝利,以為自己可以改變未來,沒想到還是沒有改變,內戰再起……
這一生,他經曆了北伐、抗戰、內戰,見證了這個國家最動蕩的幾十年。現在,動蕩終於結束了。一個新的國家誕生了,雖然他不是這個國家的建設者,甚至曾是它的敵人,但至少,他活著看到了這一天。
“李將軍,”軍官跟上來,小心翼翼地問,“您在想什麼?”
李宇軒回過神:“在想……曆史。”
“曆史?”
“是啊,曆史。”李宇軒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麵,“我們這些人,都是曆史洪流裡的一粒沙。有些沙被衝上岸,有些沙沉入水底。但無論怎樣,河流永遠向前。”
軍官似懂非懂。
天色漸暗,華燈初上。遠處傳來隱約的歌聲,是群眾還在慶祝。
“該回去了。”李宇軒說。
車子駛回功德林。路上經過天安門,廣場上依然人山人海,火炬遊行開始了。成千上萬的火把組成一條條火龍,在夜幕中蜿蜒舞動。
李宇軒看著窗外,忽然想起他今天說的話:“華夏需要每一個願意為它出力的人。”
也許,他真的還能做點什麼。不是作為將軍,不是作為長官,隻是作為一個華夏人,一個見證過這個國家苦難與掙紮的老人。
車子駛入功德林大門。杜與明他們還沒睡,聚在院子裡等著。
看見李宇軒下車,黃偉第一個衝上來:“主任!快說說,今天什麼樣?”
李宇軒看著這些老部下期待的眼神,笑了。
“走,進屋說。”他說,“華夏什麼樣,我慢慢講給你們聽。”
夜色中,功德林的燈光溫暖而安靜。而遠處,燕京城徹夜歡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