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嶺的參觀熱潮尚未褪去,穀城縣農村改革的試點工作已緊鑼密鼓地鋪開。
按照林雨瀟提出的“三步走”戰略,縣委篩選出三個基礎條件較好的鄉鎮——平原地貌、交通便利的清溪鄉,靠近山區、林地資源豐富的石門鎮,以及毗鄰縣城、農戶市場化意識較強的柳溪鎮,作為首批改革試點。
三級乾部會議結束後的第五天,林雨瀟帶領農村改革發展領導小組的核心成員,分赴三個試點鄉鎮召開動員大會。
第一站便是清溪鄉,鄉政府的大院內擠滿了聞訊而來的村民,原本隻能容納百人的會議室被擠得水泄不通,窗外還圍站著不少踮腳張望的群眾。
“鄉親們,今天把大家召集來,就是想跟大夥實打實聊聊合作經濟的事兒。”
林雨瀟站在臨時搭起的主席台上,沒有拿講話稿,語氣親切得像拉家常,“南嶺的鄉親以前跟咱們一樣,麵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忙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可自從搞了土地集中經營,規模化種糧、辦起加工廠,家家戶戶都蓋了新房、買了農機,孩子們上學的學費都不用愁了。”
他隨手指向台下跟著前來分享經驗的南嶺村支書竇洛殿:“老竇,你跟大夥說說,你們村現在一畝地能掙多少?”
竇支書站起身,黝黑的臉上帶著樸實的笑容:“回林縣長,以前單家獨戶種水稻,一畝地除去種子、化肥錢,也就剩三百來塊。現在合作社統一耕種、統一收購,還能賣到加工廠做精米,一畝地純利潤能到一千二,要是趕上好年景,還能更高!”
人群中立刻響起一陣竊竊私語,不少村民臉上露出了心動的神情。清溪鄉黨委書記趙建國趁熱打鐵:“鄉親們,林縣長把南嶺的好經驗帶到咱們清溪,這是天大的機遇。縣委已經說了,試點期間,合作社的啟動資金由縣財政貼息貸款,還會派農技專家全程指導,大家要是有顧慮,咱們可以先小範圍試點,覺得好再擴大規模。”
動員大會開得十分順利,當天就有二十多戶村民當場簽下了土地流轉意向書。可沒想到,第二天一早,趙建國就急匆匆地趕到了縣政府。
“林縣長,出岔子了!”
趙建國一進門就麵露急色,“昨天簽字的二十多戶村民,今天一大早全反悔了,說不流轉土地了。還有不少村民聚集在鄉政府門口,說擔心土地交出去就收不回來,還說您搞的這一套是‘新瓶裝舊酒’,早晚得變回大集體。”
林雨瀟正在審閱試點工作方案,聞言眉頭一皺:“怎麼突然變卦了?是不是有人在背後煽風點火?”
“肯定是!”
趙建國歎了口氣,“我私下打聽了一下,是咱們鄉退休的老鄉長張富貴在背後搗鬼。
他昨天下午挨家挨戶串門,說分田到戶是中央定的政策,林縣長搞土地集中是違背政策,還說合作社就是‘大鍋飯’,到時候大家乾多乾少一個樣,最後還是得餓肚子。”
“張富貴?”
林雨瀟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此人在清溪鄉任職多年,思想保守,去年退休後一直對鄉裡的新政策指手畫腳。“他還說了什麼?”
“他還跟村民說,楚老書記都不讚成這事,說這是走回頭路,早晚要出問題。”
趙建國補充道,“不少老人聽了他的話,就開始動搖了。尤其是一些年紀大的村民,經曆過人民公社時期,對‘集體經營’有陰影,生怕重蹈覆轍。”
林雨瀟沉吟片刻:“群眾有顧慮是正常的,畢竟涉及到切身利益。這樣,你先回去安撫村民情緒,告訴他們土地流轉是自願的,絕不強迫,而且流轉合同上會明確寫清楚,土地的承包權還是他們的,想收回來隨時可以。我下午就過去,親自跟村民們解釋。”
送走趙建國,王磊端來一杯水:“縣長,這肯定是楚老書記在背後授意的。張富貴以前就是楚老書記的老部下,他哪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公開反對您的工作?”
林雨瀟端起水杯,指尖微微用力:“不管是誰在背後推動,我們的核心是把事情做好,讓群眾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楚老書記他們有顧慮,本質上還是擔心改革出問題。我們隻要把試點工作做紮實,用成果說話,自然能打消他們的疑慮。”
下午,林雨瀟再次來到清溪鄉,沒有去鄉政府,而是直接走進了村民聚集的村口大槐樹下。村民們看到縣長親自前來,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林縣長,土地流轉出去,我們以後靠啥生活啊?”一位老大娘憂心忡忡地問。
“大娘,您放心。”林雨瀟耐心解釋,“土地流轉後,合作社每年會給您支付租金,一畝地一年的租金就比您自己種地的純收入還高。而且您還可以到合作社上班,除草、施肥、收割都有工資,一個月下來能掙不少錢,比您自己種地輕鬆多了。”
“那要是合作社辦不下去了,我們的土地還能要回來嗎?”另一位中年村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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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
林雨瀟從包裡拿出一份流轉合同樣本,“您看,這合同上寫得明明白白,土地流轉期限由雙方協商確定,最短一年,最長不超過十年。合同到期後,土地自動歸還。如果中途合作社經營不善,您也可以隨時提出解除合同,我們會保障您的合法權益。”
他頓了頓,提高了聲音:“鄉親們,我知道大家擔心重蹈覆轍,但現在的合作社和以前的人民公社完全不一樣。以前的人民公社是平均主義,乾多乾少一個樣;而現在的合作社是自願參與、按股分紅,您投入的土地越多、付出的勞動越多,得到的回報就越多。南嶺的鄉親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個模式是能讓大家致富的。”
為了讓村民們更加信服,林雨瀟當場撥通了南嶺村合作社負責人的電話,讓他通過揚聲器跟清溪鄉的村民們分享經驗。電話裡,南嶺村負責人詳細介紹了合作社的分紅機製、村民的收入情況,還邀請清溪鄉的村民隨時去南嶺實地考察。
村民們的疑慮漸漸消散,不少人當場表示願意再考慮考慮。這時,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正是張富貴。
“林縣長,你說得天花亂墜,可本質上還是把土地收歸集體,這就是違背中央政策!”
張富貴語氣強硬,“十一屆三中全會明確提出要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你現在搞土地集中,就是在走回頭路,是要犯政治錯誤的!”
“張鄉長,您這話就不對了。”林雨瀟不卑不亢地回應,“中央的政策是與時俱進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解決了農民的溫飽問題,但隨著時代發展,分散經營的弊端越來越明顯。現在中央也在鼓勵發展多種形式的適度規模經營,這是對農村改革的深化和完善,不是走回頭路。”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政策文件:“您看,這是中央一號文件裡明確寫的,‘鼓勵發展適度規模經營,支持農民專業合作社發展’。我們搞的合作社,正是響應中央號召,符合政策方向的。您作為老黨員、老乾部,應該帶頭支持改革,而不是散布謠言,阻礙發展。”
張富貴被說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冷哼一聲,轉身離開了。
看著張富貴的背影,林雨瀟繼續對村民們說:“鄉親們,改革不可能一帆風順,總會有不同的聲音。但我向大家保證,隻要是有利於大家致富、有利於清溪鄉發展的事,我林雨瀟就一定會堅持到底。大家可以先選出幾戶代表,明天去南嶺實地考察,看看那裡的村民是怎麼生活的,再做決定。”
村民們紛紛表示讚同,聚集的人群也漸漸散去。趙建國鬆了口氣:“林縣長,多虧您來了,不然這事兒真不好收場。”
“這隻是開始。”
林雨瀟語氣凝重,“群眾的思想工作需要耐心,我們不能急於求成。你安排一下,明天組織村民代表去南嶺考察,我再讓南嶺那邊好好準備,讓他們用真實的生活狀態打動大家。”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當天晚上,林雨瀟接到了石門鎮黨委書記李軍的電話,電話裡的聲音充滿了焦慮:“林縣長,我們鎮的試點工作也遇到了麻煩。原本談好的一家農產品加工企業,突然說要終止合作,還說不敢跟我們搞合作社合作,怕政策有變。”
“企業為什麼突然變卦?”林雨瀟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