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底層的寒氣,像是生了爪牙,順著淩雪的衣袂鑽進去,凍得她骨頭縫裡都在發疼。可這點冷,卻遠不及她心頭的冰寒。
她的手懸在莫辰腰間的鎮魂血玉上方,指尖距離那溫潤的玉麵不過寸許,卻重逾千斤。
令牌裡教主的聲音還在陰惻惻地回蕩,帶著催命般的緊迫:“淩雪,磨蹭什麼?鎮魂血玉離身過久,莫辰那小子的小命可就不保了——哦,不對,你不是說匕首上的魔藥隻封靈力不致命嗎?怎麼,心疼了?”
教主的嘲諷,像一根毒刺,狠狠紮進淩雪的心臟。她猛地收回手,指尖卻還是沾到了血玉的餘溫,那溫度燙得她指尖發麻,也燙得她眼眶更紅。
地上的莫辰,眉頭緊緊蹙著,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角的血跡凝著暗紫的痂,呼吸微弱得幾乎不可聞。他的丹田被魔藥封鎖,靈力寸步難行,經脈裡的寒氣與魔氣交織,讓他渾身都在無意識地顫抖。
淩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他額前汗濕的碎發,指尖觸碰到他冰涼的皮膚時,她的眼淚又一次洶湧而出。
“我沒有……”她哽咽著,聲音輕得像蚊蚋,“我隻是……隻是不想你死……”
她怎麼會想讓他死?
黑風穀的那次相遇,她奉命去奪墨家的秘典,卻撞見他被三頭魔狼圍攻。他明明靈力不濟,卻還是將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姑娘護在身後,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半分懼意,隻有倔強的光。
那時她的任務是殺了他,可看著他浴血搏殺的模樣,她的匕首卻怎麼也刺不下去。最後,她隻能趁著魔狼撲來的瞬間,暗中射出一枚冰棱,幫他逼退了那頭最凶狠的魔狼,然後轉身消失在密林裡。
後來在落霞峰重逢,他認出了她的身法,卻沒有半分懷疑,反而笑著邀她一起看晚霞。落霞峰的晚霞,當真如他所說,美得驚心動魄,漫天的雲霞像是被點燃的錦緞,染紅了半邊天。他站在霞光裡,眉眼溫柔,說:“淩姑娘,等處理完拜魔教的事情,我帶你去遊遍九州,看遍天下的風景。”
那是她長這麼大,聽過的最溫暖的話。
她是拜魔教教主養在身邊的殺手,自小被種下禁製,無父無母,無牽無掛,活著的意義,就是執行教主的命令,殺人,奪寶,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傀儡。
是莫辰,讓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人間還有這樣的溫暖,原來被人信任,被人護著,是這樣的滋味。
可她終究還是辜負了這份信任。
腰間的令牌又開始發燙,這一次,灼熱中帶著一股暴戾的力量,順著經脈直衝她的識海。教主的聲音變得嚴厲:“淩雪,本座再給你三息時間!三息之內,若鎮魂血玉還沒到手,本座立刻催動禁製,讓你嘗嘗魂飛魄散的滋味!”
劇烈的疼痛猛地從丹田炸開,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紮著她的經脈,她的身體蜷縮起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
“一——”
教主的倒計時,像是催命的鼓點,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
淩雪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裡彌漫開來。她看著莫辰蒼白的臉,看著他腰間那枚黯淡的鎮魂血玉,心中天人交戰。
她不能死。
她死了,就再也不能向他道歉了。
可她若是取下鎮魂血玉,石門大開,教主得到裡麵的東西,九州大陸便會生靈塗炭,而莫辰……沒有了鎮魂血玉的庇護,他丹田被封,必死無疑。
“二——”
疼痛越來越烈,她的識海都在震顫,眼前陣陣發黑,耳邊是教主冰冷的聲音,還有外麵隱約傳來的廝殺聲,沈子墨的怒吼越來越微弱,林雨瀟的叱吒也帶著一絲力竭的沙啞。
落霞峰,怕是撐不住了。
淩雪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鎮魂血玉。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血玉的刹那,那枚原本黯淡無光的血玉,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悲鳴,像是某種古老的獸吼,血色的光芒驟然暴漲,一股磅礴的正氣,順著她的指尖,猛地湧入她的經脈。
那股正氣溫熱而霸道,所過之處,經脈裡的魔氣瞬間被驅散,丹田處的疼痛也緩解了不少。
“嗯?”教主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驚疑,“這鎮魂血玉……怎麼會有如此強的反噬之力?”
淩雪心中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那鎮魂血玉的光芒越來越盛,血色的光暈裡,隱隱有一道虛幻的影子在緩緩凝聚。
那影子形似麒麟,渾身覆蓋著冰晶般的鱗片,頭顱高昂,眼眸中閃爍著睥睨天下的光芒。
是玄冰麒麟的殘魂!
墨家先祖曾以玄冰麒麟為守護神獸,鎮魂血玉便是麒麟殘魂的棲身之所。隻是歲月流逝,麒麟殘魂日漸衰弱,若非遇到極強的魔氣刺激,絕不會輕易蘇醒。
而剛才,淩雪手中的匕首帶著魔藥,莫辰丹田被封,魔氣侵入體內,再加上淩雪觸碰血玉時,身上的魔氣與血玉的正氣相衝,竟是意外喚醒了這沉睡已久的麒麟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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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鎮魂血玉中爆發出來,整個藏經閣底層都在劇烈震顫,石壁上的墨家先祖畫像簌簌發抖,鎮魂血玉的光芒衝天而起,將整個石室映照得一片血紅。
淩雪被這股磅礴的力量震得連連後退,手中的鎮魂血玉脫手而出,懸浮在半空中。
麒麟殘魂的虛影越來越清晰,它的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莫辰,當看到他後心那柄插著的匕首,以及匕首上那絲詭異的魔氣時,它的眼中猛地爆發出滔天的怒火。
“孽障!”
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響徹整個石室,麒麟殘魂抬起前爪,對著淩雪猛地拍了下去。
一股強悍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淩雪隻覺得呼吸困難,像是有一座大山壓在了她的身上,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跪倒在地,嘴角溢出鮮血。
“前輩饒命!”淩雪掙紮著抬起頭,看著那道麒麟虛影,眼中滿是哀求,“前輩,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沒有想過要殺他!”
麒麟殘魂的目光冰冷地落在她的身上,那雙金色的眼眸裡,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它似乎能看穿她心中的掙紮與痛苦,也能看穿她身上那道深植骨髓的禁製。
它的爪子在半空中頓住了。
就在這時,腰間的令牌又一次震動起來,教主的聲音帶著一絲狂喜:“玄冰麒麟殘魂!沒想到墨家竟然還藏著這樣的寶貝!淩雪,攔住它!本座這就派人下去接應你!”
話音未落,令牌上的黑色魔紋突然暴漲,一道道漆黑的符文,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順著淩雪的手臂,瘋狂地向著她的脖頸蔓延而去。
“啊——”
淩雪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那些魔紋像是有生命的毒蛇,鑽進她的皮膚,啃噬著她的血肉,一股比之前更甚百倍的疼痛,瞬間席卷了她的全身。
教主在催動魔紋,逼她動手!
魔紋所過之處,她的經脈寸寸斷裂,靈力不受控製地暴走,眼中也開始彌漫起黑色的霧氣。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耳邊隻有教主冰冷的聲音:“殺了它!殺了那麒麟殘魂!本座賜你無上魔功,讓你永生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