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沒有立刻去動那箱銅錢和珍珠,等出了暗室,才抱著那個小木箱回到了相對“生活化”的飯堂區域。他把箱子放在一張長桌上,自己坐在旁邊,喘了口氣。這一番折騰,對這具身體來說,負擔不小。
歇夠了,他才重新打開箱子,把裡麵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擺在桌上仔細打量。
首先是那幾串銅錢。他拿起一串,入手沉甸甸的,帶著金屬特有的涼意。錢幣穿在一起的繩子已經有些糟朽,感覺稍一用力就會斷掉。他小心翼翼地將繩子解開,拈起一枚,放在眼前細看。
銅錢呈灰青色,邊緣不算特彆規整,能看出手工鑄造的痕跡。錢文是篆書,他辨認了一下,是“布泉”二字。字體筆畫豐滿,布局勻稱,透著一股古樸厚重的氣息。錢幣的穿孔是方形的,內外廓都還算清晰。
“布泉……”
文安低聲念道。他記得以前翻看貨幣史類的雜書時,似乎看到過這種錢。這應該是北周時期鑄造的“北周三泉”之一。
北周三泉,指的是“布泉”“五行大布”和“永通萬國”這三種錢幣,據說一代比一代鑄造得精良,尤其是後期的“永通萬國”,工藝和錢文書法都達到了很高水平,被譽為六朝錢幣之冠。
手裡這“布泉”,雖然比不上“永通萬國”那樣精美,但比起更早時期一些粗製濫造的錢幣,已經算是規整了。
它的鑄造工藝,大概采用的是當時的母範鑄造法,也就是先製作出精美的母錢,再用母錢翻製出泥範,然後澆鑄銅液。
從手裡這枚錢幣的錢文清晰度和整體形製來看,當時的鑄造技術還算穩定,隻是細節處,比如邊緣的毛刺和輕微的流銅現象,還是暴露了手工鑄造的局限性。
這錢在當時,不知道購買力如何,但現在,恐怕更多的是文物價值了——如果是五銖錢倒是還好,不管是隋末還是唐初都能用,這布泉銅幣,賣給那些喜愛收藏的地主老財、達官貴人,或許可以換點能用的錢幣。
數完銅幣,他把目光投向那十三顆珍珠。
珍珠個頭不算特彆大,但形狀都非常圓潤,幾乎挑不出瑕疵。顏色是柔和的銀白色,透著淡淡的粉光,光澤溫潤內斂,不像他以前在旅遊景點見過的那些人工養殖珠那樣死白或者過於炫亮。即使在飯堂這不算明亮的光線下,它們也靜靜散發著一種優雅的、屬於天然造物的光華。
文安拿起一顆,觸手冰涼滑潤。關於它們的來曆,宇文秋沒有說,但文安記得以前看過的一本野史上有一個記載,這很可能是當年北周皇室鼎盛時期,嶺南某個依附的部落進貢的合浦南珠。
合浦南珠自古就是貢品,名聲極大。這麼大一串尺寸均勻、品相極佳的珍珠,在當時恐怕也是稀世珍品,足以在宮廷中引起轟動和賞玩。
它們或許曾點綴過某位宇文皇後的鳳冠,或許曾是某位王爺冠冕上的飾物,象征著宇文氏曾經顯赫的權勢與地位。
如今,時過境遷,皇族覆滅,這些珍珠流落至此,成了這支遺脈最後的“活動經費”之一。它們曾經的榮光已然褪去,現在剩下的,主要是它們的物質價值——很值錢。
文安看著這些珍珠,心裡沒什麼波動。好看是好看,值錢也值錢,但對他來說,還不如幾串銅幣來的實在。
銅錢能直接買賣東西,這些珍珠,出手恐怕就是個麻煩,搞不好還會引來殺身之禍。他小心翼翼地將珍珠和銅錢重新放回木箱,蓋上蓋子。這就是他現在的全部家當了。
接下來的日子,文安就在這地下墓穴裡住了下來。
他不再像前幾天那樣渾渾噩噩,而是有意識地利用這裡相對安全的環境和現成的糧食,慢慢調養這具孱弱的身體。
文安每天規律進食,雖然隻有粟米、鹹菜和偶爾能找到的少量乾肉,但至少能吃飽。他去溪邊打水,開始還隻是喝,後來壯著膽子,趁著正午陽光最烈、水溫稍高的時候,找個水淺僻靜的地方,快速擦洗一下身體。
冰冷刺骨的溪水激得他直打哆嗦,但洗完過後,那種清爽感是難以言喻的。
文安也在墓穴內外有限地活動,逐漸適應這具身體的體力極限。他不敢走遠,生怕遇到狼群或者其他野獸,最遠也就是到宇文秋的墳前看看,或者在那片流沙絕地外圍轉一轉。
大部分時間,他都待在書房裡。那裡成了他最好的避難所和精神慰藉。他翻閱那些竹簡和書籍,一方麵是出於對曆史的好奇,想更多了解這個時代;另一方麵,也是更重要的一點,他在學習。
學習這個時代的文字,主要是隸書和楷書,篆書他認起來還是有些吃力,學習這個時代的語言,通過書籍上的注釋和行文方式,揣摩口語習慣,學習這個時代的常識。
文安就像一個突然被扔進陌生國度的移民,迫切地需要掌握基本的生存技能,而語言和文字,是第一道關卡。
他甚至還找到了一些簡單的地理誌和風物誌,雖然記載簡略,但至少讓他對秦嶺周邊和如今所謂的“關中”“中原”有了個模糊的概念。
日子一天天過去,身體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臉上那種病態的蠟黃和蒼白漸漸褪去,雖然依舊瘦,但不再是之前那種皮包骨頭、風吹就倒的虛弱感,手臂和腿腳也似乎有了些力氣。
臉上也因為能吃飽飯和適當的清洗,多了點肉,看上去不再那麼嶙峋可憐,雖然眉眼間的稚氣未脫,但眼神裡多了幾分沉靜——那是屬於另一個靈魂的審視和觀察。
文安在墓穴裡又待了十多天,加上之前昏睡和恢複的時間,前前後後,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山穀墓穴中,他已經停留了一個月有餘。
終於,在一個清晨,文安決定離開了。
促使他下定決心的原因有幾個:一是墓穴裡的存糧雖然還不少,但鹹菜已經開始變質,粟米也消耗了近三分之一,坐吃山空不是辦法;二是他感覺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了,至少有了長途跋涉的基礎體力;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畢竟是一個在現代社會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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