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震朝堂
一個能救人活命,又能作出如此驚世詩篇的少年,無論他如何自謙怯懦,在眾人心中,已然蒙上了一層神秘而耀眼的光環。
經此一事,酒宴的氣氛達到了頂點。眾人輪番向文安敬酒,文安以漿飲代酒,勉強應付,隻覺得每一刻都像是在火上烤。
喧囂一直持續到午夜,坊外隱約傳來了宵禁的鼓聲。眾人這才意猶未儘地準備散去。程處默、長孫衝等人,各自摟著早已熟稔或新看上的女妓,嘻嘻哈哈地朝著樓上的客房走去。
輪到文安,他頓時坐蠟了。
他幾次想趁機溜走,都被尉遲寶林眼疾手快地按住。此刻見眾人都已“名花有主”,尉遲寶林也摟著一個豐腴的女子,對他擠眉弄眼:“文兄弟,哥哥我都給你安排好了!春宵苦短,你可彆浪費了!”
說著,指了指旁邊一個一直安靜站著、麵容清秀、此刻正掩嘴偷笑的綠衣女子。
那綠衣女子走上前,對著文安盈盈一禮,聲音柔媚:“郎君,請隨奴家來。”
文安臉白如紙,連連後退,慌亂道:“不……不用了……我……我這就回家……”
“回家?”
尉遲寶林瞪大眼睛,“這都宵禁了!你出得了坊門,也過不了大街!被金吾衛抓住,少不了一頓好打!安心住下,明日一早哥哥再來接你!”
說完,也不管文安願不願意,對著那綠衣女子使了個眼色,便摟著自己的女伴,大笑著上樓去了。
那綠衣女子見狀,上前輕輕拉住文安僵硬的手臂,柔聲道:“郎君,夜深了,且隨奴家去安歇吧。”
文安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被那女子半扶半拉著,渾渾噩噩地跟著她,進了一間布置得頗為雅致、卻彌漫著曖昧香氣的房間。
房門一關,文安猛地驚醒,像隻受驚的兔子般跳到牆角,背貼著冰冷的牆壁,警惕地看著那女子。
那綠衣女子見他這副模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掩口輕笑:“郎君何必如此緊張?奴家又不會吃了你。”說著,便伸手欲解自己的衣帶。
“彆!彆過來!”
文安嚇得聲音都變了調,猛地閉上眼睛,雙手亂搖,“你……你出去!我……我自己待著就行!”
那女子動作一頓,仔細打量文安。見他麵色慘白,渾身緊繃,眼神裡全是純粹的恐懼和抗拒,絕非作偽。她在風月場中見慣了各色男子,還是頭一次見到這般在青樓房間裡嚇成這樣的。
她心思玲瓏,立刻明白了七八分。這位小郎君,怕是個真真正正的雛兒,而且性子極其膽小靦腆。
她心中覺得好笑,又有一絲莫名的憐意。便不再勉強,將解開的衣帶重新係好,溫聲道:“郎君既不願,奴家不敢強求。隻是夜已深,郎君若不嫌棄,便在房中歇息吧。奴家在外間榻上即可。”
文安聞言,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依舊不敢放鬆警惕,隻是胡亂點頭。
那女子也不多言,自顧自走到外間,和衣躺在了那張供侍女休息的短榻上。
文安呆立在房間裡,聽著外間漸漸平穩的呼吸聲,心亂如麻。他不敢睡那張散發著陌生香氣的大床,隻好挪到桌邊,搬了個繡墩坐下。
這一夜,對於文安來說,簡直是度秒如年。他趴在冰冷的桌麵上,渾身不舒服,腦子裡紛亂如麻。
一會兒是《出塞》詩引發的轟動,一會兒是秦懷道懇求的眼神,一會兒是這陌生青樓房間裡的脂粉氣,一會兒又擔心明日該如何麵對尉遲寶林等人。
他在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毫無安全感,精神始終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窗外偶爾傳來的更梆聲,走廊裡細微的腳步聲,都能讓他心驚肉跳。
文安就這樣斷斷續續,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直到窗紙透出朦朧的青色。
天,終於亮了。
文安幾乎是立刻從繡墩上彈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悄悄打開房門,見外間那綠衣女子還在沉睡,便像做賊一般,躡手躡腳地溜出了房間,下了樓,逃離了這座讓他倍感煎熬的“倚翠樓”。
其實文安不知道的是,他一出房門,那綠衣女子便睜開了雙眼,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清晨的平康坊,經過一夜的狂歡,顯得格外冷清。街道上隻有幾個清掃的雜役。文安低著頭,快步朝坊門走去。
文安絲毫不知,他們一眾人在倚翠樓的一舉一動,包括他的那首石破天驚的《出塞》,早已被快馬加鞭,送到了皇宮大內,呈報到了皇帝李世民的禦案之上。
……
兩儀殿內,李世民剛剛練完武,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他接過內侍遞上的百騎司密報,初時並未在意。當他看到文安被尉遲寶林拉去平康坊倚翠樓時,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哼!年少得誌,便流連煙花之地,不成體統!”
他低聲斥了一句,對文安的觀感瞬間差了幾分。他本對此子寄予厚望,欲將其樹立為寒門才俊的典範,若其行為不端,豈非打他的臉?因此上對文安多了幾分關注,此刻不免失望。
李世民強忍著不悅,繼續往下看。當他的目光掃過那首被完整記錄下來的《出塞》詩時,他正準備將密報丟開的手,猛地頓住了。
“秦時明月漢時關……”
他低聲念了出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萬裡長征人未還。”
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帝王的審視,而像是被詩句拉回了那金戈鐵馬的歲月,看到了邊關那輪照過秦漢,如今又照耀著大唐的冷月,看到了無數埋骨沙場、再也無法歸家的兒郎。
“但使龍城飛將在,”
“不教胡馬度陰山。”
最後兩句,他幾乎是咬著牙念出來的。一股混雜著悲愴、豪情、還有那刻骨銘心的恥辱感的複雜情緒,猛地衝上了他的心頭!
渭水之盟!頡利可汗!這“胡馬”,何嘗不是指那兵臨城下的突厥鐵騎?!這“龍城飛將”,又何嘗不是他,和他麾下那些渴望雪恥的將士們的寫照?!
這詩……這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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