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爺,二娘!你看我把誰帶來了!”尉遲寶林咋咋呼呼地喊道。
文安趕緊上前,依著記憶裡那點可憐的禮儀,笨拙地躬身行禮:“下……下官文安,見……見過吳國公,見過夫人。”
尉遲恭那雙銅鈴大眼落在文安身上,哼了一聲,聲如洪鐘:“喲,這不是咱們的渭南縣男嗎?怎麼,得了官身爵位,就把老夫忘到腦後了?這要不是寶林去拉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進我這吳國公府的門啊?”
文安嚇得臉都白了,手心裡全是汗,慌忙解釋:“不……不敢!大將軍提攜之恩,文安……文安時刻銘記在心!隻是…隻是身份低微,不敢……不敢貿然打擾……”
看他那窘迫得快鑽地縫的樣子,尉遲恭和蘇氏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尉遲恭揮揮手:“行了行了,瞧你那點出息!跟你開玩笑的!坐吧!”
尉遲夫人也溫言道:“文縣男不必拘禮,寶林常提起你,說你是他的好兄弟。到了這裡,就當是自己家。”
文安哪敢當真,小心翼翼地在下首找了個繡墩,隻坐了半個屁股,腰杆挺得筆直,渾身僵硬。
尉遲寶林迫不及待地說起了來意,把文安那火炕吹得天花亂墜,什麼不用炭盆滿屋暖,石炭無毒又省錢。
尉遲恭聽著,也來了興趣。他雖是武將,但也不是不通世務,自然知道冬日取暖的難處和耗費。他看向文安:“小子,真像寶林說得那麼神?”
文安連忙點頭,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草圖,雙手遞過去:“回……回大將軍,原理……原理不難,就是砌個煙道……讓煙氣走通,熱量留在炕裡……石炭燃燒充分,加上煙囪……就……就沒事。”
尉遲恭接過那“鬼畫符”般的圖紙,橫看豎看也沒太看明白,但他信文安這小子肚子裡有點邪門歪道的乾貨。當下便拍板:“成!管家!”
一個穿著體麵、精神矍鑠的老者應聲而入。
“找幾個靈醒的泥瓦匠,按照文縣男的吩咐,在我和夫人房裡,以及幾個臭小子的房間裡,各砌一個這……火炕!”尉遲恭吩咐道,“文縣男怎麼說,你們就怎麼做!”
管家恭敬領命,看向文安。
文安隻得硬著頭皮,起身跟著管家出去,找到府裡的工匠,連比劃帶說,把火炕的砌法、煙道走向、煙囪高度等關鍵要點仔細交代了一遍。他說話總是低著頭,不敢看人的眼睛,但條理還算清晰,工匠們聽了一會兒,也就明白了七八分,便立刻動起手來。
等文安交代完,回到正堂,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尉遲恭就大手一揮:“事情辦完了?走,陪老夫喝兩杯去!今日定要與你小子不醉不歸!”
並不是尉遲恭怠慢文安,讓一個管家接待文安,而是那火坑也是個手藝,如果他在場的話有窺視的嫌疑,要是讓彆人知道,他堂堂吳國公窺竊一個小輩的東西,還不夠丟人的。
文安聽到尉遲恭的話眼前一黑,差點當場跪下。又是酒!
他被尉遲恭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盯著,半推半就地跟著去了後院的暖閣。說是暖閣,也就是幾個角落分彆擺放了燒好的木炭,暖和是暖和,但還真不是一般人家能消受得起的。
暖閣中,桌上已經擺好了精致的下酒菜,以及幾壇泥封的好酒。尉遲寶林笑嘻嘻地跟在一旁,顯然準備看熱鬨。
侍女斟酒,文安看著麵前那滿滿一大杯清澈的酒液,喉頭滾動了一下,小聲道:“大……大將軍,我……我酒量淺,能不能……喝漿飲……”
“漿飲?”
尉遲恭眼睛一瞪,“那是娘們喝的東西!男兒大丈夫,頂天立地,就該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扭扭捏捏像什麼樣子!喝!”
文安這具身體轉年就十五歲了,這個時代,這個年紀在農村的話已經可以頂門立戶了,尉遲恭也沒把文安當小孩子,因此倒不算尉遲恭逼迫未成年人飲酒。
文安被他吼得渾身一哆嗦,看著尉遲恭那“你不喝就是不給我麵子”的表情,隻得顫抖著手端起酒杯,閉上眼睛,像喝藥一樣灌了一口。
酒液辛辣,帶著一股穀物發酵後的醇厚,順著喉嚨滑下去,一股熱意立刻從胃裡升騰起來。這時代的酒度數是不高,但對於幾乎從不沾酒的文安來說,已經是夠勁了。
兩三杯下肚,文安就覺得臉上發燙,腦袋開始發暈,看東西都有點重影。不過酒壯慫人膽,這話不錯,這會兒文安的話也似乎比平時多了一點,雖然還是磕巴,也敢抬頭看尉遲恭了。
尉遲恭喝得高興,蒲扇般的大手拍著文安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齜牙咧嘴。“小子!你說,你是不是得謝謝老夫?要不是老夫把那奏折遞到陛下麵前,極力舉薦,你能有今天的官身爵位,能有那房子住?”
文安暈乎乎地點頭,舌頭有點打結:“是……是要謝……謝大將軍……可是……可是我……我隻想……”
“隻想苟全性命嘛!”
尉遲恭接過話頭,哈哈一笑,“你小子,就是太謹慎!一點都放不開,不過沒關係,有本事就行!陛下看重你,那就是你的造化!來,再喝!”
“還有,以後彆大將軍的叫,聽著多生分,看得起叫聲伯伯,不辱沒你吧。”
文安被他灌得迷迷糊糊,心裡那點委屈和無奈,在酒精的催化下,也淡了不少。雖說前世他三十好幾的年歲,與現在的尉遲恭差不多,不過圈子小,接觸的人也少,心中仍當自己是個長不大的年輕人。
而且,來到這個時代已經有小半年了,已經慢慢的適應了自己已經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事實。加之尉遲恭這人,對他尚可,此時聞言,在酒精的作用下,叫了聲“尉遲伯伯”,在文安的心中並無不適之感。
尉遲恭答應了一聲,便哈哈大笑起來,隨後又不住地勸酒,不停地套著文安的話。文安此時倒也放開了,就是酒量堪憂,又喝了幾杯,頭更加昏沉起來。
尉遲恭看似隨意地又問起他以前在山裡的生活,怎麼懂得那些醫術,還有那些……古怪卻有用的法子。
多謝各位的催更和書架,上午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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