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帶到了,老鴇子也識趣地退了出去,並帶上了房門。尉遲寶林使了個眼色,他的兩名親隨立刻守在了門外。
采薇看到這陣仗,臉色更加蒼白,抱著琵琶的手指微微顫抖。
文安深吸一口氣,直接說道:“采薇姑娘,在下將作監左校署令文安。今日冒昧前來,是想問問關於周大牛賣與你那件小笙之事。”
采薇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奴家……奴家不知什麼周大牛,那笙……是奴家自己買的。”
文安皺了皺眉,繼續道:“姑娘,此事關乎他人清白甚至性命,還請你據實相告。是否有人指使你誣陷周大牛?比如……崔明?”文安直接說出崔明的名字,就是想看采薇的反應。
果然,聽到“崔明”兩個字,采薇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連連搖頭:“沒有!沒有人指使!那笙就是周大牛賣與我的!你們……你們休要逼我!”說著,她起身就想往門外衝。
尉遲寶林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般擋在門口,抱著臂,冷笑道:“跑什麼?話還沒說清楚呢!”
程處默也站了起來,走到采薇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帶著威脅:“小娘子,俺們可是縣衙常客!你要是再不說實話,俺這就讓人把你鎖去縣衙,到時候大刑伺候,看你嘴還硬不硬!”
文安聽了這話,一臉的無語,縣衙的常客是件很自豪的事情嗎。
隻是那采薇卻被程處默嚇得倒退兩步,腳下一軟,癱坐在地,淚水瞬間湧了出來,嗚咽道:“不要……不要送我去大牢……我說……我說……”
她斷斷續續地哭訴起來。原來,那笙確實是崔明前幾日交給她的,還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咬死是周大牛賣給他的。
崔明威脅她,若敢不從,讓她連在平康坊也待不下去,而且她的家人也會受到牽連。采薇本就是犯錯被發賣到這裡的,家人還在主家。
“奴家……奴家也是沒辦法啊……”采薇泣不成聲。
文安看著她那副可憐模樣,心中並無多少同情,隻有一種解開了謎題的冷靜。他沉聲道:“既然如此,明日你可願隨我去將作監,將實情當著眾人的麵再說一遍?”
采薇聞言,臉上血色儘褪,眼中恐懼更甚,拚命搖頭:“不……不行!崔錄事會殺了我的!他會殺了我的!還有我的家人!”
尉遲寶林不耐煩道:“怕什麼?有俺們給你撐腰,他崔明敢動你一根手指頭試試?”
在幾人的威逼利誘下,采薇最終顫抖著答應了,答應明日午時前去將作監做證。並不是文安欺負弱小,他自己都被人陰了,采薇既然做這等構陷他人的事情,就彆怪他文安了。
目的達到,文安心中稍安,便想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然而,尉遲寶林幾人哪裡肯放他走。
“文兄弟,既來了,哪能就這麼走了?”
程處默摟著文安的肩膀,把他按回座位上,“今日你難得來一趟,怎麼也得多坐會兒,聽聽曲兒,喝幾杯!”
“就是!事情辦成了,該放鬆放鬆!”
尉遲寶林也大聲附和,直接讓老鴇子上酒菜。
秦懷道和牛俊卿也笑著勸酒。文安無奈,這次確實是自己請他們幫忙,於情於理都不好掃了大家的興。他隻能硬著頭皮坐下,陪著幾人喝酒。
雅間內很快絲竹聲起,又有幾名歌伎被喚來陪酒。尉遲寶林和程處默顯然是此間常客,與歌伎調笑自如,秦懷道稍顯拘謹,牛俊卿則大多時間沉默喝酒。
文安更是如坐針氈,隻覺得周圍的香氣和笑聲都像針一樣紮著他敏感的神經,酒喝到嘴裡也不知其味,隻能機械地應和著。
他一直熬到坊間宵禁的鼓聲隱隱傳來,幾人才儘興而起,各自散去。
回到永樂坊家中,文安隻覺得身心俱疲,腦子裡亂哄哄的。躺在溫熱的火炕上,明明身體很累,卻翻來覆去難以入睡。
一種莫名的不安感,像陰冷的蛛網,纏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第二日,文安頂著兩個黑眼圈,早早來到了將作監。他打算先穩住署裡的局麵,等午時采薇前來做證。
然而,他剛走進左校署的院子,就感覺氣氛不對。吏員和工匠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看到他進來,目光都變得有些異樣,紛紛散開。
文安心頭一沉,那股不安感驟然加劇。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公廨,還沒到門口,就見李管事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臉上毫無血色,聲音帶著哭腔:“署令!不好了!周大牛……周大牛他……死了!”
文安隻覺得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腳瞬間冰涼。
“死……死了?怎麼死的?”他的聲音乾澀發顫。
“是……是看守的人早上送飯時發現的……人……人已經涼了……”李管事哆哆嗦嗦地道,“萬年縣衙的人已經來了,正在勘驗……”
文安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死了?周大牛怎麼會死了?他昨天還想著今天就能還他清白!
他跌跌撞撞地跟著李管事來到臨時看押周大牛的那間雜物房外。外麵圍了不少人,兩名穿著萬年縣衙服色的仵作正在裡麵忙碌。
不久,萬年縣的一位官員走了出來,麵色凝重地向聞訊趕來的閻立德以及文安宣布了初步勘驗結果:“經查,死者係自縊身亡,脖頸處有符合自縊特征的勒痕,室內無打鬥痕跡。”
自殺?文安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周大牛為什麼要自殺?他明明已經看到了希望,隻要再等幾個時辰!這絕不可能!
還沒等他從這突如其來的噩耗中回過神來,又一隊人馬,在一名麵色嚴肅、官袍嚴謹的中年官員帶領下,徑直來到了左校署院內。
文安認得那人,是大理寺少卿戴胄,上次朝會是尉遲恭介紹過。
戴胄目光銳利如刀,直接落在失魂落魄的文安身上,沉聲道:“文署令,請隨本官走一趟大理寺。”
文安茫然抬頭:“戴少卿……何事?”
戴胄語氣冰冷,字字清晰:“平康坊怡紅樓歌妓采薇,昨夜在其房中自縊身亡,並留下血書,指控文署令,連同尉遲寶林、程處默、秦懷道、牛俊卿四人,昨日威逼於她,要其誣陷將作監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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