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慎行那邊率先派出一人,是個麵容清瘦的青年,他自信滿滿地上前,隨手摘下一張彩箋,念道:“‘畫時圓,寫時方,冬時短,夏時長’——打一物。”
那青年略一思索,便笑道:“此物乃是‘日’字。畫太陽為圓,寫字為方,冬日晝短,夏日晝長。可是?”
旁邊主持的一位老者,應該是這處燈謎攤的老板,隻見他點點頭:“答對,這位郎君得一籌。”說完將一根竹籌遞給了那青年。
文臣子弟那邊頓時發出一陣哄笑和叫好聲。
輪到尉遲寶林這邊。幾人互相推諉一番,最後秦懷道硬著頭皮上前,選了一個看起來簡單些的:“‘一邊綠,一邊紅,一邊喜雨,一邊喜風’——打一字。”
秦懷道沉吟片刻,試探道:“可是‘秋’字?”
燈謎老板笑著點點頭:“然也。此乃‘禾’與‘火’相合,是個‘秋’字……”說完,老板也遞給了秦懷道一根竹籌。
尉遲寶林頓時歡呼起來,高慎行等人卻是撇撇嘴。
第一輪,雙方各得一籌,不過接下來幾輪,形勢幾乎一邊倒。文臣子弟那邊顯然有備而來,對各種物謎、字謎駕輕就熟,接連得分。
尉遲寶林這邊,秦懷道勉強答對兩個簡單的,程處默和牛俊卿上去完全是抓瞎,尉遲寶林自己更是連謎麵都念得磕磕絆絆。
底下高慎行等人已是嗤笑出聲:“連字謎都解不明白,也敢來比?”
“黑臉!你到底行不行?不行趁早認輸,叫俺們一聲阿翁算了!”高慎行見己方分數遙遙領先,氣焰愈發囂張。
孔誌玄也陰惻惻地補刀:“匹夫之勇,於此風雅之事,果然白丁一般。”
尉遲寶林氣得額頭青筋暴跳,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恨不得直接衝上去用拳頭講道理。他焦躁地左右張望,目光掃過圍觀人群,猛地定格在一個牽著小女孩的清瘦身影上。
“文兄弟!”
尉遲寶林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臉上瞬間由怒轉喜,也顧不上什麼比試規矩了,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圈子,擠開人群,一把攥住文安的胳膊。
文安正牽著丫丫,打算悄悄溜走,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拽弄得一個趔趄。丫丫嚇得往他身後縮了縮。
“寶林大哥,你……”
“彆你你我我的了!快來救場!這幫酸丁欺人太甚!”
尉遲寶林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蒲扇般的大手如同鐵鉗,半拉半拽,幾乎是將文安拖到了場中,推到眾人麵前。“俺們這邊換人!由俺文安兄弟出戰!”
程處默一見文安,也立刻來了精神,哇哇大叫:“對!文兄弟,看你的了!狠狠教訓這幫眼高於頂的家夥!”
秦懷道和牛俊卿也鬆了口氣,向文安投來期盼的目光。
高慎行、孔誌玄等人看到文安,臉上的得意之色頓時僵住,閃過一絲不自然。上次倚翠樓詩作的陰影尚未散去。
但很快,高慎行便強自鎮定下來,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文縣子。怎麼,文縣子身為將作監官員,也算文職,整日與這些粗鄙武夫為伍,不覺得有失身份麼?莫非是自甘墮落?”
文安被尉遲寶林推到這風口浪尖,心裡滿是無奈。
他實在對這些意氣之爭提不起半分興趣,隻想趕緊結束這鬨劇,帶丫丫回家。對於高慎行的擠兌,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他如今的立場很明確,隻淡淡說了句:“比什麼?快點。”
見他這般無視,高慎行等人更是氣結。孔誌玄哼道:“方才已說過,比猜燈謎!文縣子詩才或許有幾分,但這猜燈謎講究的是機敏急智,可不是埋頭苦吟就能成的!”
“就是!怕是連謎麵都看不全吧!”旁邊有人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