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世民,“若陛下能……能當眾明示,此物可食,甚至……甚至親自品嘗,則天下疑慮,頃刻可消!民心思動,蝗災可平!”
“你要朕……當眾吃蝗蟲?”
李世民的聲音有些發乾,臉色變幻不定。這個提議,實在是太過驚世駭俗,超出了這個時代任何一位帝王的底線。
張阿難在一旁聽得臉色鐵青,若非李世民沒有發話,他早已讓人將文安拖出去了。
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香爐中青煙筆直上升,仿佛也凝固了一般。
李世民的手指敲擊著禦案,發出篤篤的輕響,顯示著他內心的激烈掙紮。他並非迂腐之人,文安的話,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但細細一想,其中蘊含的道理,尤其是利用利益驅動百姓主動滅蝗的思路,竟讓他有種豁然開朗之感。
隻是……吃蝗蟲……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胃裡的不適感,沉聲問道:“文安,你口口聲聲說蝗蟲可食,營養……豐富,滋味鮮美。朕問你,此言可有憑據?若朕依你之言,當眾……嘗試,結果卻並非如此,甚至……有害,你可知是何等後果?”
文安心中早有準備,立刻回道:“陛下,臣豈敢妄言?臣願以身家性命擔保!陛下若是不信,可即刻召孫思邈孫神醫入宮一問!蝗蟲在孫神醫眼中,或許還是一種藥材!其性……其味甘、辛,性溫,具有止咳平喘、清熱解毒之效!絕非汙穢有害之物!”
“孫思邈?”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閃。若是藥王孫思邈能證實蝗蟲無害甚至有益,那此事的確大有可為。他對孫思邈的醫術和品德是極為信任的。
於是李世民衝張阿難點點頭,張阿難會意,躬身安排去了,不多久又重新回到李世民身邊。
文安並沒有理會這些,繼續說道:“而且,陛下,此舉並非真要陛下……大快朵頤。隻需陛下在合適的時機,比如……比如在視察災情時,當眾捉住一隻蝗蟲,言其‘食朕百姓五穀,如食朕之肺腑’,而後……而後象征性地……呃,表達一下為民承擔災異的決心即可。屆時,臣自有辦法,將後續之事料理妥當,絕不會讓陛下真的難以下咽。”
文安這話,已經是暗示可以搞個形式主義的“表演”了。
李世民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是真讓他坐在那裡吃一盤炸蝗蟲,而是需要一個態度,一個打破迷信的象征性舉動。
這個……似乎並非完全不能接受。
李世民的臉色緩和了許多,他沉吟片刻,緩緩道:“若真如你所說,蝗蟲可食,甚至可入藥……那你此舉,倒不失為一條應對蝗災的……奇策。以利驅民,破除愚昧,化害為利……嗯……”
他越想越覺得文安這套方案,雖然起點駭人聽聞,但邏輯上竟然環環相扣,一旦成功,效果恐怕遠超傳統的撲殺掩埋。不僅能最大程度減少災害損失,甚至可能將災禍變成一場……財富的再分配?
見李世民意動,文安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李世民忽然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文安,你對此番蝗災,以及應對之策,見解獨特。”
“那朕再來問你,你對我大唐如今所處之形勢,又有何看法?譬如,如今朝廷開科取士,多為士族子弟所占,寒門難有進身之階,此事你以為該如何?”
李世民這話轉得有點生硬,但文安此刻正沉浸在說服皇帝的興奮中,腦子一熱,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陛下,科舉取士,乃是為國選才,自當唯才是舉。如今士族勢大,壟斷教育資源,寒門子弟便是有才也難以出頭。”
“臣以為,當擴大科舉規模,增加科目,不僅考經義文章,亦可設明算、明法、工科等實用之科。同時,朝廷可興辦官學,於州縣廣設學塾,惠及寒門,如此,十年二十年後,天下英才,儘入陛下彀中矣!”
他這話一出,李世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擴大科舉!增加科目!興辦官學!這每一條都切中了他想要打破士族壟斷、提拔寒門人才的心思!
“好!說下去!”
李世民身體不自覺地前傾,追問道,“那民生呢?如今天下初定,戶口凋敝,如何能使戶口滋殖,倉廩豐實?”
文安此時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忘記了緊張,侃侃而談:“陛下,戶口滋殖,一在鼓勵生育,可對多丁之戶減免部分賦稅;二在輕徭薄賦,與民休息,藏富於民;三在推廣農技,如臣之前所獻貞觀犁、筒車,需大力推廣至各州縣,提高耕種效率;四在興修水利,防範水旱;五在……呃,若能尋得海外高產作物,如占城稻之類,引入中原,則糧食產量必能大增!”
“占城稻?”李世民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陌生的詞彙。
文安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又說漏嘴了,連忙含糊道:“臣……臣也是於雜書中見得,言其生於南方濕熱之地,產量遠超現今稻種。具體……還需派人探尋。”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轉而問道:“那軍事呢?如今突厥頡利、突利二可汗雖表麵臣服,實則狼子野心,屢屢犯邊。我大唐欲徹底解決此患,該如何著手?”
談到軍事,文安更是來了精神,這可是他前世愛好之一:“陛下,突厥乃遊牧民族,倚仗騎兵來去如風。我大唐欲破之,首先需要建立一支強大的騎兵!”
“此番馬蹄鐵已證明其效,當儘快裝備全軍。其次,需分化瓦解,拉攏突利,打擊頡利,使其內部分裂。再次,可效仿漢代衛霍舊事,主動出擊,尋其王庭,以精騎奔襲,畢其功於一役!”
“同時,在邊境修築城塞,移民實邊,步步為營,壓縮其生存空間。待我大唐馬肥兵壯,國力充沛之時,便是突厥覆滅之日!”
他這一番關於科舉、民生、軍事的論述,雖然隻是粗略大致方向,甚至有些地方語焉不詳,還有些想法過於超前,但核心思想清晰,邏輯嚴密,展現出的眼光和格局,完全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更不像一個終日埋首於將作監工坊的技術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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