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糞裡的相馬經——洪武二十年正月】
大同馬市的晨霜還未化儘，王現的駝隊已在青石板上踩出鹽晶痕跡。十二峰駱駝背負的鹽引木牌泛著醋浸過的光澤，與去年黃河渡羊皮筏的火漆印同出一源。他蹲下身撥弄凍硬的馬糞，解縣鹽晶在指尖摩擦時發出細碎聲響——這是他昨夜在客棧研究的馬糞估值法，通過糞球硬度、草籽成色判斷戰馬健康，每道裂紋都藏著九邊草場的密碼。
一、青石板上的驗馬陣
巳時初刻，韃靼馬隊的銅鈴聲撕破寒風。三十七匹戰馬踏碎薄冰而來，馬蹄鐵與青石板碰撞的火星，竟與駝鈴暗紋的折線角度完全一致。王現取過陶碗接馬糞，溫熱的糞球在鹽晶碗底滾出軌跡：棗紅馬糞偏軟，胃裡有沙蔥；黑馬糞帶血點，左前蹄曾受創。他的指尖劃過糞球裂紋，沙蔥碎葉的分布暗合大同衛的草場方位。
五引鹽換一匹健馬。王現展開羊皮清單，蒙文右側用銀粉墨標著戰馬牙口與鹽引的換算公式。韃靼馬主的銀飾在陽光下一閃，正是去年鐵鍋換羊毛時見過的雲紋缺口——但他腰間的牛皮水袋滲出可疑的鹽晶痕跡，與範氏商幫細作袖口的印記如出一轍。
二、糞球裡的草場圖
未時三刻，王現蹲在病馬旁捏起半塊糞球。凍裂的糞殼裡露出靛藍色碎末，那是隻有遼東草場才有的藍刺頭花粉——這與羊皮筏夾層《禹貢》記載的冀州馬草分布完全不符。此馬來自三千裡外的科爾沁。他抽出驗馬刀，刀柄上的玉璜缺口突然發燙，且胃裡有異物。
刀刃劃開馬腹的瞬間，腐臭混著鹽晶氣息撲麵而來。王現的指尖在馬胃裡觸到硬物：三枚刻著銅錢紋的鹽引碎片，邊緣浸著範氏商幫特有的紅漆——這是此前鹽引牆細作使用的標記。他望向韃靼馬主，對方袖口的三枚銅錢紋正在寒風中若隱若現。
三、銀粉墨裡的相馬經
申時，王現的驗馬賬在馬市中央鋪開。每張羊皮紙都用鹽晶水繪製九邊草場圖，糞球中的草籽被標上不同符號：沙蔥示大同，苜蓿示榆林，藍刺頭旁畫著警示的十字——這是沙暴中發明的鹽粒密碼在相馬領域的活用。凡糞球裂紋過三，或含異草者，皆病馬。他敲著銅鈴召集馬商，鈴聲頻率與羊皮筏的平安鼓點共振。
韃靼馬主突然拔刀相向，刀鞘上的雲紋卻與王現的玉璜缺口不合——這證實了他並非真正的漠北商隊。王現閃過刀鋒，腰間的琉璃駝鈴發出變調，正是向駝隊傳遞的信號。馬市的青石板下，去年埋下的鹽晶三角堆正在震動，那是沙暴中發明的緊急聯絡暗號。
四、血汙中的商道劫
酉時的馬市飄起細雪，王現用驗馬刀挑起鹽引碎片。銅錢紋在雪光下顯形出字暗記，與羊皮筏夾層發現的前朝秘道圖上的標記完全一致。他忽然想起巴圖的蒙文賬本，銀粉墨記載的波斯數字，此刻正與病馬胃裡的碎片數量吻合——原來範氏商幫早已滲透到漠北馬市，用病馬消耗晉商的鹽引儲備。
範氏商幫的人躲在西巷。李武的密信藏在馬具暗格，火漆印的駝首朝向遼東方向，他們用遼東鹽引偽造漠北馬印。王現望著雪地上的馬糞痕跡，忽然明白，這場馬市之劫不過是開端：範氏商幫仿造的鹽引碎片，終將在九邊商道掀起更大的風浪，而他發明的馬糞估值法，將成為晉商在馬市站穩腳跟的關鍵。
暮色中的馬市漸漸安靜，王現蹲下身用鹽晶在青石板寫下新的驗馬標準。雪粒落在糞球裂紋裡，竟聚成九邊重鎮的輪廓，與他腰間玉璜內側的鹽池地圖遙相呼應。他知道，晉商的相馬智慧從不在華麗的馬具上，而在沾滿馬糞的手掌裡，在識破陰謀的刀刃上，在每個與九邊草場共振的鹽晶裂紋裡——這些看似粗陋的細節，終將織就晉商橫跨塞北的馬市商網，讓鹽引與戰馬的交換，成為九邊商道上永不褪色的信用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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