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未到,林昊早已在濟世堂後院備好茶具,靜候那位少年奇才的到來。
昨日初見郭嘉,對方超乎年齡的見識與膽魄便令他暗自心驚。都說時勢造英雄,亂世出妖孽……他摩挲著茶杯,自嘲一笑,跟這些真正的天才比起來,我這現代人的優勢倒顯得不夠看了。
爐上的水剛剛煮沸,冒出陣陣熱氣,阿蘭已引著郭嘉穿過回廊:“先生,郭公子到了。”
郭嘉一襲素色深衣,步履從容,見到林昊時拱手一禮:林醫師,嘉依約前來叨擾。
奉孝不必多禮。林昊笑著示意他入座,親手斟上一杯藥茶:嘗嘗,比外頭的粗茶多添了幾味藥材。
郭嘉捧杯淺啜,眸光微亮:清潤回甘,隱有菊香,確是上品。
此茶可潤肺止咳,久飲更能調理氣血。林昊凝視著案幾上漸漸暈開的茶漬,忽然展顏笑道:奉孝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見識,昨日一彆,當真令在下汗顏。”
郭嘉連忙拱手:林醫師過譽了。嘉不過拾人牙慧,怎及先生懸壺濟世、妙手仁心?家父常言,濟世堂的林先生醫術通神,今日得見,更覺氣度非凡。
哈哈哈,郭公子說笑了。林昊親自為郭嘉續茶,區區薄技,怎敢當二字?”
郭嘉微微欠身:家父若知先生如此抬愛,定當欣慰。說來慚愧,嘉生來最是頑劣,平日隻愛讀些雜書,倒叫家中長輩們頭疼。
誒,奉孝此言差矣。林昊擺手道,大丈夫立世,原就不該拘泥陳規。我看公子天資聰穎,他日必成大器。
承蒙先生吉言。郭嘉謙遜一笑。
二人這般你來我往地客套了一番,林昊才將話題引回正事。他凝視著郭嘉年輕卻沉穩的麵容,忽然正色道:奉孝以為,陽翟縣近來開墾荒地的政令如何?
郭嘉放下茶盞,指尖在案幾上輕輕一叩:短期來看,確是惠民之舉。但長遠而論……
他抬眼直視林昊,不出三年,這些土地終會通過各種手段重歸世家。屆時,無地可耕的農戶要麼淪為佃戶,要麼流離失所——不過是換個方式重蹈覆轍罷了。
林昊目光一凝: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治標不如治本。少年唇角微揚,土地兼並的根源,在於世家壟斷之製。
你要鏟除世家?林昊下意識壓低聲音。
郭嘉忽然輕笑出聲:嘉出身潁川郭氏,豈會自掘根基?他指尖蘸茶,在案上畫了個圈,要破除的,是這個讓世家壟斷的製度。
林昊這才恍然——眼前這位侃侃而談的少年,本身便是世家子弟。他傾身向前:願聞其詳。
郭嘉放下茶盞,嘴角掛著與他年齡不符的從容笑意:林醫師,其實這些道理,看看史書就明白了。從王莽改製到光武中興,土地問題從來都是根本。
那你覺得具體該怎麼做?總不能指望朝廷主動改革吧?林昊試探性地問道,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郭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自上而下行不通,那就自下而上。比如...他突然壓低聲音,聽說最近冀州那邊有個太平道,就在做類似的事。
林昊心裡咯噔一下,強作鎮定地喝了口茶:哦?太平道?不就是些施符水的道士嗎?
林醫師何必裝糊塗。郭嘉突然直視著林昊的眼睛:既然今日我坐在這了,那就意味著我願意開誠布公的與你交談。
林昊聽完郭嘉的話,先是沉默片刻,隨後忽然笑出聲來,搖頭道:“奉孝啊奉孝,我本以為你隻是聰慧過人,沒想到連眼力都如此毒辣。”
隨後也不再遮掩,直接問道:“既然你都看出來了,那我也不繞彎子,現階段陽翟縣需要做些什麼,煩請指點一二。”
郭嘉見林昊坦然承認,眼中閃過一絲欣賞,隨即認真答道:“林醫師既然問起,那嘉便直言了。”
他伸出四根手指,緩緩道:
“其一,聚糧。陽翟地處潁川,雖非產糧大郡,但若能暗中囤積糧草,日後無論是自保還是招攬流民,皆有底氣。”
“其二,練兵。亂世將至,若無自保之力,再多的謀劃也是空談。但練兵不能明目張膽,可借‘鄉勇護村’之名,暗中操練精銳。”
“其三,結盟。潁川世家林立,若全數敵對,必成禍患。不如拉攏部分開明士族,許以利益,分化世家之力。”
其四,攬才。
攬才?林昊眉頭微挑。
郭嘉點頭,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