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數個時辰之前,月隱星沉,張家集外樹林內的斥候老兵瞳孔驟縮——遠處林間,聽到了馬匹奔騰的聲響,還有影影綽綽的黑影正無聲逼近。他立即貓腰打出警戒手勢,三短一長的梆子聲瞬間撕裂夜幕。
當動靜傳回村子的時候,駐守的兵長立刻意識到,這是山匪準備襲村了,而且朝著自己的方向來的。
敵襲!按三號預案,動!點燃巡天燈!
整個村莊聞令即動。村民們扶老攜幼,迅速撤往石牆環繞的宗祠。
與此同時,兩支小隊如離弦之箭衝出:一隊將浸透火油的枯枝堆在進村要道,火把擲下,霎時燃起三丈火牆;
另一隊推動預置的原木,與壘石共同封死村口。
其餘人則在老兵的呼喝聲中,利落地拆毀臨近幾間茅屋,磚石瓦塊迅速運往防禦工事。
而此時,數裡外的林間小道上,楊奉帶著兩百嘍囉正悄聲向張家集摸進。夜色深沉,但這群匪徒卻顯得頗為輕鬆,仿佛不是去劫掠,而是去赴一場宴席。
“都聽好了,”楊奉回頭對身後的匪眾低聲道,“這次主要是搶糧、搶錢!張家集剛收了秋糧,肥得很。遇到抵抗的,直接宰了,彆手軟!”
旁邊一個缺了門牙的小頭目咧嘴笑道:“頭兒,糧食要搶,娘們也得搶啊!俺這老光棍都三十多了,還沒個暖被窩的。聽說這張家集的姑娘水靈著呢……”
眾人發出一陣壓抑的哄笑。
另一個瘦高個也跟著起哄:“就是!頭兒,俺們也想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啊!”
楊奉嗤笑一聲,罵道:“瞧你們那點出息!行,有本事的自己搶去,搶回去自己養!彆指望老子給你們養媳婦!”
“頭兒放心,搶到了娘們,俺自己養!”缺門牙的小頭目拍著胸脯保證。
“就你這德行,彆把人家姑娘嚇跑了!”另一個匪徒打趣道。
隊伍中響起一陣更大的哄笑聲,驚起了林中的幾隻夜鳥。
楊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但自己卻也忍不住露出笑容:“都小聲點!彆打草驚蛇。等進了村,有的是你們樂的時候!”
匪徒們紛紛壓低聲音,但臉上都洋溢著輕鬆的笑容,仿佛張家集已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他們完全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不是想象中的美酒婦人,而是一個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然而就在距離村子還有一裡多地時,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怎麼回事?”楊奉勒住馬韁,震驚地看著前方衝天的火光,“這大半夜的,哪來的火?”
“頭、頭領,好像是進村的路上著火了!”一個小匪驚慌地喊道。
眾匪徒麵麵相覷,但是都沒當回事情,以為是意外失火。
楊奉皺眉思索片刻,下令道:“把馬拴在樹林裡,留幾個人看著。其餘人跟我繞路,從側麵摸進去!”
一炷香後,楊奉帶著手下穿過最後一片林地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愣住了。
原本暢通無阻的村口,此刻已被粗大的原木和壘石堵得嚴嚴實實,形成了一道近兩人高的壁壘。更令人心驚的是,壁壘後方隱約可見十餘名持刀而立的士兵,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雕塑般靜立,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楊奉眯著眼仔細數了數,不禁嗤笑出聲:“就這麼十幾號人,也敢攔老子的路?”
身後的匪徒們聞言,也跟著哄笑起來。缺門牙的小頭目上前一步,扯著嗓子喊道:“裡麵的聽著!識相的就趕緊滾開,讓我們頭兒進去快活快活!不然等我們殺進去,把你們都剁碎了喂狗!”
“就是!就這麼點人,還不夠我們塞牙縫的!”
“趕緊跪下求饒,說不定還能留你們個全屍!”
匪徒們紛紛附和,汙言穢語不絕於耳,囂張的氣焰在夜空中回蕩。
壁壘後方,老兵沉穩如山,對這番挑釁視若無睹。待匪徒們的哄笑聲稍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