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古色古香的房間,吳橋咬了下舌頭,疼!是真疼!不是夢裡,但當務之急還得是搞清楚眼前這狀況。
“父親……”吳橋的目光投向那個中年男人,這個詞叫出口,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詭異的陌生感。
“我……頭很痛……許多事……記不清了……”他隻能選擇最穩妥的說法,失憶。搞不清楚狀況就隻能裝失憶了。
中年男人的眉頭鎖得更緊了,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沉默地盯著吳橋看了許久,那目光沉甸甸的,帶著探究、憂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記不清?”中年男人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連為父和你母親也不記得了?”
吳橋艱難地搖了搖頭,眼神努力維持著空洞和痛苦:“隻……隻覺得很熟悉……但……名字……事情……都模糊得很……”他不敢完全否認,隻能模糊處理。
男人又沉默了片刻,眼神在吳橋蒼白虛弱的臉上逡巡。
良久,他沉沉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東西,“也罷。遭此大難,傷了神魂也是有的。醒來就好,慢慢調養,總會記起來的。”
他轉向婦人,“夫人,你且好好照看橋兒。藥要按時服用,飲食要精細。我去請陳大夫再來瞧瞧。”
“是,老爺。”婦人連忙應聲。
男人最後深深看了吳橋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隨即轉身,錦緞袍角在門口的光影裡劃過一個沉重的弧度。
房間裡隻剩下婦人、少女和吳橋。婦人緊緊握著吳橋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寬慰的話,少女則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剛剛送來的、散發著濃鬱苦澀氣味的藥湯。
吳橋半靠在婦人懷裡,眼神失焦地望著頭頂那繁複的雕花床頂。身體的虛弱感一陣陣襲來,
突然腦袋一陣眩暈,一些斷斷續續的記憶湧進腦海。
“吳橋,十六歲,父親是廣州富商吳敬山,還是獨子,兩天前在自家的“澄波號”福船上落水,大難不死。”
這些奇怪的記憶碎片像一道冰冷的電流竄過大腦。他下意識地抬手,想揉一揉刺痛的太陽穴。
映入眼簾的,是一隻手指修長,骨節還不甚分明,皮膚光滑,帶著大病初愈的蒼白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透著淡粉色。
這絕不是他那雙因長期敲擊鍵盤而指節略粗、還帶著點小繭子的手。
一種荒謬的感覺突然蔓延而至,他不是那個坐在電腦前,梳理著幾百年前風雲變幻的曆史博主吳橋了嗎?
他是吳橋,隻是又不是那個吳橋?
這特喵的是大明朝,萬曆十八年!
這個年份如同一個沉重的烙印,隨著原主記憶碎片裡某個模糊的、關於年號的概念猛地撞進腦海。
公元1590年!世界正處在大航海時代狂飆突進的浪尖,而古老的大明帝國,表麵繁華的綢緞下,已經開始悄然朽爛。
巨大的眩暈感再次襲來,比落水那種窒息感更令人絕望。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吳橋猛地側過頭,對著床邊的痰盂劇烈地乾嘔起來,卻隻吐出一點酸水,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中衣。
婦人嚇得魂飛魄散,連聲呼喚丫鬟,手忙腳亂地拍撫他的後背。
吳橋無力地喘息著,閉上眼,黑暗中仿佛有驚濤拍岸的巨響。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屬於少年的、柔軟的皮肉裡,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
“這真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