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龍見吳橋氣度不凡,衣著雖不炫目卻用料考究,也拱手還了一禮,聲音溫和而略帶沙啞:“這位公子請了。”
“先生請了。”吳橋回禮,“打擾先生清靜了。”
“無妨。”高攀龍淡淡一笑,笑容裡有些苦澀,“寺中本是清淨地,何來打擾。倒是看公子模樣,非是尋常香客,亦是來此憑吊懷古?”
“晚生初至金陵,久聞雞鳴寺盛名,特來遊覽。見此處視野開闊,湖山一覽無餘,不禁駐足。”吳橋謹慎地回答。
“是啊,湖山依舊……”高攀龍輕歎一聲,目光又投向遠處的玄武湖,似乎在追憶什麼,“物是人非事事休。”
吳橋知道此時的高攀龍因父喪正丁憂在家,此次來南京,很可能是到雞鳴寺這類大寺為亡父做法事或祈福。
對於這位曆史上鼎鼎大名的東林書院創始人之一、未來的東林黨領袖,吳橋的心情有些複雜。
作為穿越者,後世對東林黨評價兩極分化,多有將其視為明亡推手者,指責其空談誤國、黨爭亡國。
但吳橋自己對此卻有不同的看法。
大明王朝積重難返,內部矛盾早已尖銳到無以複加的地步,土地兼並、財政破產、階級對立、邊患頻仍……這是一個係統性的崩潰。
東林黨人固然有其局限性,他們大多出身江南士紳,眼界難免受階級和地域所限,提出的許多主張往往理想化且難以真正執行,與閹黨及其他派係無休止的黨爭也確實嚴重損耗了帝國的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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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將明朝滅亡這樣巨大的曆史責任簡單歸咎於一個政治派彆,無疑有失偏頗。
他們中的許多人,至少早期,確實懷著儒家知識分子經世濟民的理想,隻是他們的“道”在殘酷的現實麵前,顯得蒼白無力且往往不合時宜。
吳橋並不想與高攀龍有過多交集。
這些清流言官的能量和麻煩,自己所做的許多事情,無論是海外拓殖還是大力發展工商,甚至與勳貴攀關係,在這些秉持傳統“重農抑商”、“華夷之辨”觀念的清流眼中,恐怕都非正途。
深交無益,反而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批評。
於是,他隻是順著高攀龍的話說道:“江山留勝跡,我輩複登臨。睹物思人,亦是常情。還望先生節哀,保重身體。”
高攀龍聞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吳橋一眼,似乎沒想到這個看似富家公子哥的年輕人能說出這樣得體且帶有一絲理解意味的話。
他點了點頭:“多謝公子寬慰。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晚生姓吳,自嶺南而來。”吳橋含糊地答道,並未說出全名。
“嶺南……”高攀龍沉吟片刻,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道,“吳公子年紀輕輕,見識倒是不俗。多謝了。”
吳橋見他無意多談,便順勢拱手道:“不敢當。晚生還要去前殿看看,就不打擾先生雅興了。告辭。”
“公子請便。”高攀龍也拱手回禮。
吳橋轉身離去,走出回廊時,回頭看了一眼,見高攀龍依舊獨自憑欄,身影在古寺的背景中顯得有些孤獨而執拗。
他搖了搖頭,心中暗歎:“皆是時代的困局中人啊。隻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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