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半島,日軍大營。
連日來的勝利讓營地裡彌漫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樂觀情緒。
平壤指日可下,跨過鴨綠江、飲馬中原的幻景似乎觸手可及。
薩摩武士的營區中,島津義久正與弟弟島津義弘對著地圖推演進軍路線,周圍的家臣們臉上也帶著征戰順利的輕鬆。
薩摩兵鋒銳利,在之前的戰鬥中屢建奇功,他們自信將是征服大明先鋒中的先鋒。
然而,這虛假的繁榮被一陣急促慌亂馬蹄聲和嘶啞的喊叫徹底撕碎。
一名信使,渾身塵土,衣衫襤褸,幾乎是滾下馬背,連滾帶爬地衝向島津家的帥帳。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仿佛剛從地獄邊緣掙紮回來,手中緊緊攥著一份被汗水和塵土浸透的急報。
“藩主!大人!噩耗!九州…鹿兒島…”信使衝到帳前,被衛兵攔住,他癱倒在地,聲音淒厲得變了調,雙手將急報高高舉過頭頂。
帳內的歡愉氣氛瞬間凍結。
島津義久眉頭緊鎖,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大步上前,一把奪過急報。
島津義弘也立刻圍了上來,周圍的家臣們屏息凝神,帳內落針可聞。
急報上的字跡潦草而扭曲,仿佛書寫者正承受著巨大的恐懼和痛苦。
隨著閱讀,島津義久的臉色由紅潤轉為鐵青,最後變得一片駭人的煞白。
他的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紙張在他手中簌簌作響。
“八嘎!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島津義弘的咆哮聲如同炸雷般響起,他一把揪起癱軟的信使,目眥欲裂,幾乎要將對方生吞活剝。
“哪裡來的艦隊?明國的水師還在遼東畏縮不前!朝鮮的水師早已被我們碾碎!是哪裡來的海盜?!說!是不是你看錯了!”
信使被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結結巴巴地重複著來自幸存者的、支離破碎卻無比恐怖的描述。
“黑…黑色的船!快得像鬼一樣!炮火…好多炮火!打得又準又狠…城下町全完了…天守閣…燃起了大火…他們登陸了…火器非常厲害…見人就殺…還有旗子…黑色的底,白色的骨頭和…和一個梟首…”
“梟首旗……”島津義久喃喃自語,猛地,他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
數月前,那些如同鬼魅般襲擊運輸船隊、讓各藩損失慘重卻始終摸不著蹤跡的敵人!那麵零星報告中提及的、未曾被重視的怪異旗幟!
一股錐心刺骨的劇痛和排山倒海的怒火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直衝天靈蓋!
他的雙眼頃刻間布滿血絲,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是…是那些襲擊運輸船的惡鬼!他們…他們竟然敢!竟然敢直接攻打我的本城!焚毀我的居館!殺戮我的子民!此仇不共戴天!!”
急報飄落在地,上麵隱約可見“島津久保大人…玉碎…”的字樣。
“兄長!”島津義弘猛地甩開信使,轉身就向帳外衝去,聲音因暴怒而顫抖,“我立刻點兵!立刻回援!我要將這些鼠輩碎屍萬段!用他們的頭顱和心臟祭奠久保和死去的族人!”
“我也去!”島津義久同樣雙目赤紅,薩摩是島津家數代經營的根基,是他們的魂魄所係,如今被毀,等於被刨了祖墳,斷了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