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柏和祖承訓率領的三千五百精銳騎兵,分成兩部,在濃重的夜色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平壤這座巨大的兵營。
馬蹄都用厚布包裹,鑾鈴儘數摘除,人與馬都保持著絕對的靜默。
他們沒有選擇寬闊的、易於行軍的官道,而是在朝鮮義軍向導——如熟悉黃海道小路的義士樸昌浩——的引領下,一頭鑽進了平壤以南那連綿起伏的崇山峻嶺和遮天蔽日的密林之中。
這些來自遼東的鐵騎和祖承訓麾下的百戰老卒,人人配備雙馬,除了必要的騎弓、馬刀、三眼銃和輕便的棉甲,隻攜帶了夠吃十天的炒麵、肉乾,以及大量的火油罐、火藥包、斧頭。
他們的目標明確——不是與日軍主力硬碰硬,而是要在日軍北上主力的側翼和後方快速穿插迂回。
幾天後的一個午後,黃海道,鳳山城附近。
日軍一個小小的糧草轉運點設立在此,由一個叫島津勝兵衛的足輕大將帶著百十號人看守。
幾十名麵黃肌瘦的朝鮮民夫正麻木地將一袋袋稻米從牛車上卸下,搬進臨時征用的一座寺廟改成的倉庫。
天氣炎熱,幾個日本足輕躲在樹蔭下,抱著長槍打盹,島津則坐在一塊石頭上,擦拭著他的武士刀,心裡盤算著這批糧食運抵前線能換來多少軍功。
突然,地麵傳來了隱隱的、密集的震動感,不同於牛車的緩慢沉重。
“什麼聲音?”一個警覺的足輕抬起頭。
還沒等島津反應過來,寺廟旁邊的山坡後,如同鬼魅般猛地湧現出一片紅色的浪潮!
馬蹄聲瞬間由遠及近,如同雷鳴!
當先一員明軍驍將,正是李如柏麾下的千總趙大勇,他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刀疤,怒吼道:“兄弟們!隨我衝!燒了倭寇的糧草!”
“殺!”騎兵們發出震天的呐喊,甚至沒有過多理會外圍驚慌失措的日軍哨兵,如同決堤的洪水,直接撲向倉庫區!
島津勝兵衛驚得魂飛魄散,跳起來聲嘶力竭地大喊:“敵襲!快攔住他們!”他揮舞著武士刀,試圖組織抵抗。
幾個悍勇的足輕挺起長槍結陣。
但明軍騎兵根本不與他們糾纏。
一部分騎兵在奔跑中張弓搭箭,或用三眼銃“砰砰”射擊,精準地將試圖關閉寺廟大門的日軍射倒,壓製住零星的抵抗。
主力則如同旋風般掠過,直撲那些堆積如山的糧垛和木質結構的廟宇殿堂。
一個叫王老蔫的老兵,是隊伍裡擺弄火油的好手。
他策馬衝到糧垛前,熟練地用刀劃開綁在馬鞍旁的皮囊,將裡麵黑乎乎的火油奮力潑灑出去,另一個騎兵緊隨其後,將點燃的火把扔了過去。
“轟!”乾燥的稻米遇火即燃,瞬間騰起巨大的火焰和濃煙!
另一邊,幾個騎兵下馬,掄起斧頭猛劈倉庫的門窗,將火油罐直接扔進裡麵。
更有甚者,將點燃的火藥包塞進糧垛底部。爆炸聲、木材的爆裂聲、日軍的驚呼聲、朝鮮民夫的哭喊聲混雜在一起,整個轉運點陷入一片火海與混亂。
島津勝兵衛眼睜睜看著辛苦籌集來的糧食在烈焰中化為烏有,氣得雙眼通紅,哇哇大叫著帶人衝過來拚命。
趙大勇冷哼一聲,兜轉馬頭,手中沉重的馬刀帶著風聲劈下!
“當”的一聲巨響,島津手中的武士刀被直接磕飛,他虎口崩裂,還沒等他做出下一個動作,趙大勇反手一刀,便將他斬於馬下!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留守的百餘名日軍非死即傷,殘餘的尖叫著逃入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