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趙三,疑惑地問:“趙指揮,恕陳某直言,這些倭寇俘虜,皆是窮凶極惡之徒,管理不易,還要耗費糧草,你要他們何用?”
趙三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歎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的表情。
“陳提督有所不知啊。我們那地方,遠在極南,說是立國,實則……唉,地廣人稀,尤其是缺人手啊!國內開礦、築路、墾荒,哪一樣不需要大量的勞力?”
“這些倭寇俘虜,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個個都是壯勞力,帶回去戴上鐐銬,那就是極好的苦力!讓他們去礦洞裡乾活,去開墾荒地,總比白白殺了或者關著浪費糧食強吧?”
他這番說辭,合情合理。
遠邦異國,缺乏勞動力,利用戰俘進行強製勞動,在古人看來並非不可理解之事。
陳磷恍然,原來是為了補充勞力!
他心中那點疑惑頓時消散,反而覺得趙三這幫人挺會“過日子”。
他想了想,便道:“原來如此。既然貴國需要勞力,這些俘虜給你們也無妨。不過,其中的倭寇軍官,可能知曉一些軍情,可否交由我軍審訊?”
“沒問題!”趙三爽快答應,“軍官你們帶走,我們隻要那些普通足輕和水手。”
雙方就此達成一致。
明軍這邊救起的倭寇俘虜有七八百人,很快便被清點分離,幾十名各級軍官被明軍押走。
剩下的七百多名普通倭寇士兵,則被轉移到了定北艦隊空餘的武裝商船和開拓級大船上,一個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眼神惶恐不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何等命運。
交接完畢,天色也已不早。
陳磷對著趙三和科林鄭重抱拳:“趙指揮,科林顧問,今日一會,獲益良多。剿倭大業,還望日後能繼續同心協力。期待與貴部再次聯絡!”
趙三和科林也回禮。趙三笑道:“陳提督放心,打擊倭寇,我們義不容辭!後會有期!”
說罷,雙方各自返回本陣。
看著定北艦隊帶著那群倭寇俘虜,以及他們自己那幾乎無損的龐大艦影,緩緩駛離,消失在漸沉的暮色與海霧之中,陳磷站在艦樓上,久久不語。
陳蠶湊過來,有些興奮又有些遺憾地說:“提督,雖然沒買到那快槍和巨艦,但若能買到他們的火炮和更好的火繩槍,也是大功一件啊!”
陳磷緩緩點頭,目光深邃:“是啊……此艦隊,深不可測。與之交往,須如履薄冰,既要借其力,亦要防其心。今日之約,是福是禍,猶未可知啊……”他頓了頓,下令道:“傳令,打撈可用戰船,清點物資,救治傷員,明日一早,返航!”
兩支改變了東亞海權格局的艦隊,分道揚鑣。
……
朝鮮,漢城。
十一月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亭台樓閣,天色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
豐臣秀吉裹著一件厚厚的陣羽織,站在王宮一處高高的亭台上,眉頭緊鎖,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山巒。
他身邊隻有寥寥幾名貼身親兵和總大將宇喜多秀家相伴。
往日那種意氣風發、睥睨天下的氣勢,此刻在他身上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煩躁。
近日來的戰報,沒有一份能讓他舒心。
明軍主力雖然尚未發動大規模進攻,但小股的騎兵騷擾、精銳夜襲,還有那些如同野草般剿之不儘的朝鮮義軍,不斷地在日軍控製的區域製造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