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堡外,一望無際的稻田仿佛一塊塊巨大的、新裁的綠色綢緞,鋪展到天際線。渾濁的湄公河水通過精心挖掘的溝渠,汩汩地流入這些方格狀的田疇。
河口總督餘震,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色棉布短褂,褲腿高高挽起,沾滿了泥點,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田埂上。
他身旁跟著幾個同樣打扮乾練的屬吏,以及本地負責農事的裡長。
“總督大人您看,”裡長指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臉上帶著自豪,“今年這冬稻秧苗下得及時,秧苗也壯實。按照陵水農技員教的新法子育的秧,根係發達,返青快!看這長勢,隻要後麵風調雨順,夏收之前就能再搶收一季,產量定然比去年又高出一大截!”
田地裡,成千上萬的移民正在彎腰插秧,動作麻利。
有從大明來的,也有從中南半島各地招募來的,甚至還有一些在先前衝突中被俘後選擇歸順的占婆、阮氏士兵。
如今在這片肥沃的三角洲,他們都隻有一個身份——種糧的農戶。
吆喝聲、水流聲、秧苗破開水麵的輕微嘩啦聲,交織成一曲繁忙的墾殖交響。
餘震蹲下身,仔細撥弄著一簇翠綠的秧苗,又抓起一把濕漉漉、黑得流油的泥土,在手裡撚了撚,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好!這地力,真是沒得說!告訴鄉親們,好好乾!隻要種出糧食,陵水東主那邊,絕不會虧待大家!賦稅還是按老規矩,頭三年減免,收上來的糧食,官府按市價優先收購,絕不打白條!”
他站起身,環視這片生機勃勃的綠野,心中豪情頓生。
如今的河口總督府,下轄河口堡和稍晚建立的明安堡兩大核心拓殖點,開墾出的成熟水田已是一個驚人的數字,成了名副其實的“陵水糧倉”。
吳橋深知未來人口膨脹和軍隊擴張對糧食的需求將是海量的,因此近期組織的移民船隊,有將近一半都優先送到了他這裡。
如今他麾下登記在冊的民眾,已逼近六萬大關,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除了自身墾殖,餘震也沒忘了“廣開糧路”。
他利用地利之便,與上遊的真臘皇室以及各地豪商權貴都建立了良好的關係。
真臘盛產稻米和甘蔗,河口堡的商隊帶著精美的陵水布匹、玻璃器、鐵器甚至一些軍械,溯湄公河而上,換回一船船金黃的稻穀和製成粗糖的甘蔗。
這條貿易路線如今已是十分繁忙。
當然,這貿易背後,也少不了地緣政治的考量。
西邊的暹羅一直對真臘虎視眈眈,屢屢入侵。
陵水方麵,在吳橋的默許甚至支持下,餘震有限度地向真臘抵抗力量輸出了一批製式武器和鎧甲,甚至派出了少量軍事顧問。這極大地增強了對暹羅的戰力,使得真臘王室對河口堡這邊更是依賴和感激。
視線轉向東邊,曾經雄踞一時的占婆王國如今隻剩下殘山剩水,被南方的阮主不斷侵吞。
餘震同樣暗中支持了占婆的殘餘貴族勢力,提供武器、糧食,甚至在某些關鍵戰役中,直接出動河口堡的護衛軍,與占婆軍組成聯軍,狠狠教訓了阮主的軍隊幾次,讓其損兵折將,吃了大虧。
這一係列的動作,帶來的連鎖反應是巨大的。
阮主在北侵占婆受挫,實力受損,其與北方鄭主的矛盾徹底激化,雙方原本就脆弱的關係徹底破裂,如今已經在邊境地帶大打出手,無暇南顧。
這給河口總督府贏得了極其寶貴的、不受乾擾的高速發展時間。
離開稻田,餘震一行人騎馬來到了河口堡外的碼頭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