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密室一側,那裡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東亞及南洋海域圖。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瓊州府旁邊的“陵水”上。
那裡是他事業的起點,傾注了他無數的心血,工坊、船廠、軍隊、學堂……那裡的一磚一瓦,都凝聚著他的理想和汗水。
放棄?談何容易!
然而,理智告訴他,陵水離大明太近了,幾乎就在大明的眼皮子底下。
一旦大明朝廷下定決心要清除這個“臥榻之側的隱患”,以陵水目前的力量,或許能憑借地利和海軍周旋一時,但絕無長期抗衡的可能。
大明不是末期的滿清,萬曆皇帝雖然怠政,但張居正改革留下的底子還在,國家的動員能力和戰爭潛力依然龐大。
遼東、朝鮮、西南,三線作戰尚且能支撐下來,其國力之強韌可見一斑。
吳橋還沒狂妄到以為憑借自己這剛剛草創、根基尚淺的勢力,就能正麵挑戰一個擁有數百萬軍隊、人口眾多資源豐富的龐大帝國。
“大員……或許這裡才是以後與大明接觸的根基所在。”吳橋心中思忖。
大員地域廣闊,資源豐富,與大陸隔海相望,擁有足夠的戰略縱深。
而且目前島上除了少數原住民和零星的漢人、海盜,大部分地區尚未開發,正是一片可以大展拳腳的天地。
以陵水目前的技術和人力,完全有能力在大員建立起一個更加穩固、更不易被大明政權直接威脅的基地。
“陵水不能完全放棄,可以作為前沿哨站和貿易中轉,但核心的工坊、重要的家眷、未來的發展重心,必須逐步向大員轉移。”一個清晰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成型。
“吳家和林家的核心成員,也要儘快找個合適的理由,陸續遷往大員安置。萬一將來事有不諧,與大明徹底撕破臉,至少家人能夠安全。”
與大明徹底決裂,是吳橋內心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他來自後世,對這片土地和文明有著深厚的感情。
他的意外到來,這個時代的大明雖然問題重重,但遠未到積重難返、病入膏肓的地步。
萬曆三大征的勝利,證明了這台老舊的帝國機器依然有著強大的戰鬥力。
他最初的願望,隻是想借助這個時代的資源,為自己和追隨者謀一條出路,並儘可能地去改變一些曆史的遺憾。
“但願……不會走到那一步。”吳橋輕輕歎了口氣。
但身為勢力的領袖,他必須未雨綢繆,做好萬全的準備。
接下來的幾天,吳橋在家應付著廣州城內的年節往來。
商棧審計局的效率比他預想的還要高。僅僅過了四五日,韓承便再次通過密道,出現在了地下密室中。
“東主,有眉目了。”韓承的聲音帶著一絲確定,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怪異。
“說。”吳橋精神一振。
“李鳳那邊,我們買通了他身邊一個負責采買的小太監,又結合了市舶司書吏的口風,基本可以確定,最近與他交往最密、並且多次在酒後提及吳家商船的,是福建來的一個海商,名叫王乃山。”
“王乃山?”吳橋聽到這個名字,不由得愣住了。
這名字他太熟悉了,正是他那位名義上的準嶽父,福建有名的海商王家的當家人!自己與王家小姐還有婚約在身,雖然因為王家小姐還未到年齡和後來忙於陵水事務,這婚事一直拖著,但兩家表麵上並未交惡,生意上的往來也越來越多。
王乃山怎麼會暗中勾結李鳳來刁難吳家?
“確定是福建泉州的那個王乃山?”吳橋追問了一句,眉頭緊緊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