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城總督府。
夜已經深了,但書房裡的燈還亮著。
吳橋、林仲元、吳敬山三人圍坐在一張八仙桌前,桌上攤著一張福建地圖,旁邊還放著幾封剛到的密信。
“橋兒,你真要去福建?”吳敬山眉頭緊鎖,“王乃山剛死,這時候去……是不是太冒險了?”
林仲元也憂心忡忡:“是啊。雖然咱們把那大管事抓了,可王家那麼大一個家族,難道就沒人知道王乃山乾的那些事?萬一有人暗中記恨,你這一去,不是送上門了嗎?”
吳橋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茶:“外公,爹,你們放心。王乃山那事,做得乾淨。中毒身亡,仵作驗過,確實是毒蛇咬的——那蛇還是我從南洋帶回來的‘過山風’,咬了必死,無藥可救。”
他放下茶杯,繼續道:“至於知情的人……王福已經全交代了。除了他跟王乃山,廣州那邊還有七個王家的手下知道內情。名單我已經交給林三,兩天前就處理乾淨了。現在,這事除了咱們,就隻有死人了。”
吳敬山還是不放心:“可王家其他人呢?王乃山那兩個兒子難道都不知情?”
“長子王德昌,”吳橋嗤笑一聲,“就是個典型的紈絝子弟。欺男霸女,吃喝嫖賭,在泉州名聲都臭了,王乃山從來就不指望這個嫡子。這不,王乃山一死,他現在正忙著爭家產、搶田契,哪有心思管他爹怎麼死的?”
“至於庶出的次子王德盛,雖說從小就不得寵。書呆子一個,考了三次秀才都沒中,最後還是王乃山花錢給他買了個功名。現在在南京‘求學’,王乃山還是對他期望極大的。但審計局的人調查清楚了,他其實天天泡在秦淮河的妓院裡。這種貨色,能成什麼事?”
林仲元捋著胡子:“那……嫡長女王妍呢?如今也該十四了吧?”
吳橋點頭:“是十四了。按規矩,可以議婚了。”
這話一出,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吳敬山看著兒子,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林仲元開口:“橋兒,你跟王家的婚約……你打算怎麼辦?”
吳橋沒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永樂城稀疏的燈火。
這座城還在建設中,很多地方還是工地,但已經能看出雛形了。
“婚約……”他轉過身,“名義上還有效。畢竟當年兩家交換過庚帖,寫過婚書。可實際上,王乃山跟李鳳勾結想整垮咱們吳家的時候,這婚約就已經名存實亡了。”
吳敬山歎氣:“話是這麼說。可王乃山剛死,咱們要是現在提解除婚約,外人會怎麼說?‘吳家見王家勢弱,就毀婚約’——這名聲可不好聽。”
林仲元沉吟道:“我倒是覺得,現在還不是解除的時候。王乃山一死,按禮,王家要守孝三年。這三年內,婚嫁之事都得停。咱們可以等,等三年孝期滿,到時候再提解除……理由就好找多了。”
他頓了頓:“就說王家小姐守孝期間,咱們吳家不忍耽誤她青春,主動提出解除婚約,還她自由。這樣既全了名聲,又了了這樁事。”
吳橋點頭:“外公說得對。我也是這麼想的。”
其實他心裡清楚,這婚約早晚得解除。
且不說兩家已經結仇,單說他自己——他現在是蒼梧國事實上的統治者,將來真要建國,他的婚事,就不是簡單的“娶妻”了,那是立後。
何況,吳橋事實上已經算是王妍的殺父仇人了,吳橋可不敢去賭對方以後會不會知道事情真相,所以,王家的婚約,必然是要取消的。
“那就這麼定了。”吳橋走回桌前,“我去福建,一是吊唁,二是探探王家的底。看看王乃山死後,王家現在誰做主,是個什麼態度。”
吳敬山還是不放心:“帶多少人去?”
“警衛連的一百人,喬裝成商隊護衛。”吳橋說,“帶隊的是陳玄。”
“陳玄?”林仲元想了想,“就是那個……玄清道長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