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那一刻凝固了。
渾濁、冰冷、散發著刺鼻化學藥劑氣味的水流中,陳默的身體無力地漂浮著,如同破碎的浮木。他那雙剛剛睜開的眼睛,不再是“繭”中那種空洞非人的掃描儀般的冰冷,而是充滿了原始的、劇烈的痛苦、茫然,以及一絲微弱但確鑿的、屬於人類的恐懼。
這眼神……林薇太熟悉了。那是她最初認識的、尚未被“鳳凰計劃”徹底吞噬的陳默才會有的眼神。是那個會在她熬夜畫畫時默默遞上熱牛奶、會在雷雨夜輕輕捂住她耳朵的陳默的眼神。
“繭”碎了。那個數字化的、冰冷的意識體似乎消散了。難道……真正的陳默回來了?那個被作為“容器”和“實驗品”的陳默?
巨大的震驚和混亂席卷了林薇,讓她僵在原地,甚至忘記了正在快速上漲的、已經淹沒到她腰際的冰冷洪水。
陳默似乎極其艱難地試圖呼吸,卻隻吐出更多渾濁的水泡,發出微弱而痛苦的嗆咳聲。他的身體因為冰冷和虛弱而劇烈顫抖,眼神渙散,仿佛隨時會再次失去意識。
“轟隆——!!!”
又一聲沉悶的巨響從頭頂傳來,整個管道劇烈震動,更多的碎屑和鐵鏽落下!醫院上方的爆炸正在逼近!水位上漲的速度更快了!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過了所有複雜的情感。林薇猛地回過神來。
必須離開這裡!立刻!
她掙紮著向陳默的方向挪動,冰冷刺骨的水流阻力巨大,左腿的劇痛讓她幾乎寸步難行。
“陳默!”她嘶啞地喊了一聲,聲音在轟鳴的水聲中微弱不堪。
陳默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她臉上,那眼神中的痛苦和茫然更深了,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薇咬緊牙關,終於挪到他身邊,冰冷的水幾乎淹到她的胸口。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就在這時——
“咳……咳咳!”不遠處,被水流衝撞在管壁上的趙偉也被嗆醒,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血沫和汙水。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但傷勢過重,又滑倒在水中。
“趙隊長!”林薇驚呼。
趙偉艱難地抬起頭,看到眼前的景象——破碎的實驗室、洶湧的洪水、漂浮的陳默、以及試圖救援的林薇,他眼中閃過極度的震驚,但職業素養讓他迅速判斷了形勢。
“門……門開了!從那邊……出去!快!”他指著合金門內被洪水部分淹沒的實驗室方向,聲音斷斷續續,用儘力氣喊道,“實驗室……有緊急……逃生通道!標識……綠色……箭頭!”
實驗室裡有逃生通道?!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希望再次燃起!
她不再猶豫,用儘全身力氣,抓住陳默冰冷僵硬的胳膊,試圖將他拖向那扇被趙偉的背包卡住、此刻已被洪水衝開更大縫隙的合金門。
陳默似乎恢複了一絲微弱的意識,本能地配合著,用另一隻顫抖的手扒住門框。
兩人艱難地擠過門縫,進入已是一片狼藉的實驗室。渾濁的水幾乎淹沒了所有儀器,水麵上漂浮著破碎的零件和線纜,空氣中彌漫著電火花和化學品的混合怪味。應急燈在水下閃爍,投下詭異的光暈。
林薇焦急地四處張望,尋找趙偉所說的綠色箭頭標識。
找到了!在遠處一處較高的、尚未完全被淹沒的牆壁上,一個微弱的綠色熒光箭頭指示著一個方向!
她拖著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陳默,艱難地向那個方向跋涉。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趙隊長!”她回頭嘶喊,“快來!”
趙偉掙紮著想要跟上,但一股更強的水流從管道爆裂處湧來,將他再次衝倒,卷向更深的黑暗。他嗆著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無力地揮了一下手,眼神複雜地看了他們最後一眼,便被渾濁的水流吞沒了……
林薇的心臟狠狠一揪,但她沒有時間悲傷。她咬緊牙,死死抓住陳默,朝著綠色箭頭的方向拚命挪動。
終於,他們來到了箭頭指示的位置——一扇厚重的、帶有手動旋轉閥門的圓形防水密封門!門上同樣有綠色的“緊急出口”標識!
希望就在眼前!
林薇用儘最後力氣,旋轉那冰冷的閥門。閥門異常沉重,她受傷的身體幾乎無法轉動它。
“幫……幫我……”她喘息著對陳默喊道。
陳默靠在牆上,眼神依舊痛苦而混亂,但他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顫抖地伸出手,和她一起用力。
“嘎吱——吱呀——”
閥門極其緩慢地轉動著。
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頭頂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整個地下空間仿佛隨時會徹底坍塌!水位已經沒過了他們的肩膀!
“快!快啊!”林薇絕望地嘶喊。
終於!
“哢!”一聲悶響,閥門旋到了底!
林猛力向外拉拽厚重的密封門!
門,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