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遺忘墳場”唯一的語言。
“潛影號”如同最後一枚被拋入巨大墓穴的鏽釘,孤零零地錨定在一塊扭曲的、堪比小型行星的星際戰艦殘骸的陰影裡。舷窗外,是望不到邊際的金屬墳塋:斷裂的艦橋刺破虛空,解體的引擎陣列如同散落的骨骸,凍結的艙室窗口後是永恒的黑夜。遠處,殘骸之間緩慢而無聲的碰撞,激起一圈圈漣漪般的塵埃,像是死者之地遲來的哀悼。
艦橋內,燈光昏暗,能源管製下的空氣循環發出苟延殘喘的嘶嘶聲。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金屬鏽蝕和絕望的味道。幸存的幾個人,如同被困在鐵棺中的活屍,被更深的陰影籠罩——不僅是資源的枯竭,還有彼此間淬毒的猜忌,以及“雨燕”腦中那個愈發令人不安的“烙印”。
“雨燕”靠在冰冷的艙壁旁,緊閉雙眼,試圖隔絕外界,更試圖隔絕內心翻湧的冰寒。意識深處,“淨化之鑰”的烙印不再提供溫暖的慰藉,反而像一塊吸收了太多死亡氣息的海綿,沉甸甸地散發著詭異的飽和感和沉寂。艾拉和利昂臨終前的恐懼與痛苦,並未消散,而是被烙印消化、儲存,成為了它能量結構的一部分。這種“滋養”帶來的並非強大,而是一種非人的、冰冷的完滿,讓他不寒而栗。
對麵,“旅鶇”倚著武器架假寐,但每一塊肌肉都緊繃著,如同假寐的獵豹。他的目光偶爾掃過“牧羊人”及其僅存的兩名心腹,警惕絲毫不減。而“牧羊人”,則像一尊冰冷的雕像,矗立在主控台前,屏幕幽光映照著她毫無表情的臉。她不再急於逼迫“雨燕”,而是以一種近乎貪婪的耐心,分析著從墳場核心艙帶回的、那些關於遠古戰爭和“收割者”禁忌武器的碎片化數據,眼中燃燒著一種混合了恐懼與極致渴望的幽光。
“星繭”將他們引至此地,絕非慈悲。這片墳場,是墳墓,也可能是一個……軍火庫?或是一個……祭壇?
“能源儲備低於5,生命維持係統最多支撐72標準時。”一名負責監控係統的船員原“牧羊人”手下,此刻聲音帶著麻木的絕望)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外部掃描有無異常?”“牧羊人”頭也不回地問。
“掃描範圍受限。墳場乾擾太強。但……未再檢測到明確的追蹤信號。‘夜鷹’的人可能被甩掉了,或者……在等待時機。”
“或者,他們知道我們無處可逃。”“旅鶇”冷冷地插話,睜開了眼睛。
“牧羊人”終於轉過身,目光落在“雨燕”身上:“你的‘鑰匙’,對這片墳場,還有沒有更具體的‘指引’?比如,哪裡可能有還能用的能源?或者……更重要的東西?”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雨燕”緩緩睜開眼,壓下心中的厭惡與恐懼。他集中精神,嘗試溝通腦中的烙印。這一次,烙印不再是主動共鳴,而是像一台被輸入關鍵詞的數據庫,反饋出一係列模糊的方位感應和能量流圖譜。這些信息指向墳場深處幾個不同的區域,有的散發著微弱的、類似反應堆餘燼的能量波動,有的則蘊含著一種更隱晦、更令人不安的結構穩定性,仿佛某種東西在漫長的歲月中依舊維持著運轉。
“有幾個……可能的方向。”他沙啞地開口,共享了部分相對“安全”的坐標,主要是可能存在殘存能源的地點。但他刻意隱藏了那個給他感覺最詭異、最“穩定”的方位——那地方散發出的能量簽名,與烙印深處某些關於“收割者”武器數據的碎片,產生了危險的共振。
“牧羊人”仔細記錄下坐標,眼神銳利如鷹:“我們需要能源,也需要答案。組織兩支小隊。一隊由我帶隊,前往最近的能源點嘗試獲取補給。另一隊……”她頓了頓,目光在“旅鶇”和“雨燕”之間掃過,“……由‘旅鶇’負責,保護‘雨燕’探索另一個區域,尋找任何可能與‘彼岸’或當前局勢相關的信息。我們必須利用最後的時間。”
分工看似合理,實則將“雨燕”和“旅鶇”與她的核心力量分開,便於她單獨行動,也便於監視和控製。
“旅鶇”冷哼一聲,沒有反對。眼下,生存壓倒了一切內部矛盾。
準備過程短暫而壓抑。兩支小隊配備了僅剩的、功能不全的防護服和武器,利用“潛影號”上還能工作的最後一艘小型勘察艙,依次出發,如同蜉蝣離巢,投入死亡的海洋。
“牧羊人”的小隊朝著一個疑似輔助動力艙的殘骸飛去。
而“雨燕”和“旅鶇”的目標,則是一處位於巨大戰艦龍骨斷裂處的、結構相對完好的球形艙室。根據“雨燕”從烙印中獲得的感應,那裡似乎有持續的低頻信號傳出。
勘察艙如同幽靈般滑行在殘骸的峽穀中,四周是凝固的災難景象。偶爾有細小的金屬碎片撞擊艙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接近目標艙室時,“雨燕”腦中的烙印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帶著警示意味的悸動!同時,他感知到那個球形艙室內部,並非單純的機械信號,而是一種……有規律的、類似生物神經脈衝的能量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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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裡麵有東西!”他急聲警告。
但“旅鶇”已經操控勘察艙靠上了艙室的氣密門接口。門鎖裝置早已失效,“旅鶇”用切割器強行破開。
門滑開的瞬間,一股冰冷的、帶著奇異腥甜味的空氣殘留的?)湧出。內部並非控製中心,而是一個……培養艙?或是生物實驗室?
巨大的空間內,排列著數十個破碎的透明容器,裡麵是早已乾涸凝固的、無法辨認的有機殘留物。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實驗室中央,有一個相對完好的圓柱形容器,裡麵浸泡在渾濁液體中的,是一個大約三米高、形態扭曲、仿佛多種生物特征強行拚接而成的怪誕生物標本!它似乎早已死亡,但屍體保存相對完整,皮膚呈現出一種暗金屬光澤,頭部沒有明顯的五官,隻有數個排列詭異的感應器官。
而那股神經脈衝般的信號,正是從這具標本內部發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