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有了新的、更古老的定義。
當那股源自墳場深處、充滿了純粹毀滅欲望和非碳基生命特征的意識低語,如同冰河般順著“雨燕”腦中烙印的連接倒灌而入時,整個“潛影號”內部的時間仿佛被凍結了。那不是“建築師”那種帶著研究性和掠奪性的惡意,也不是“種子”失控時的狂暴,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對存在本身的否定,一種將一切有序歸於終極混沌的冰冷渴望。
“雨燕”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並非痛苦消失,而是他的意識在極致的恐懼麵前暫時陷入了某種麻痹狀態。他“看”到的不是圖像,而是直接烙印在靈魂上的意象:星辰被無形之手撚滅,物質分解為最基本的粒子流,時間失去方向,空間自身哀嚎著塌陷……這是“收割者”的低語,是宇宙暗麵的具象化。
幾乎同時,墳場深處傳來的那聲沉悶的、仿佛棺槨被內部力量敲擊的震動,讓禁錮著“潛影號”的墨綠色能量場都為之一顫!原本粘稠不透光的能量壁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地蕩漾起來,光芒明滅不定,顯露出其外部結構的不穩定。
“牧羊人”和“旅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他們雖然無法像“雨燕”那樣直接感知到那恐怖的低語,但生物本能對更高層次威脅的警報已經響徹了每一個細胞。傳感器上那些瘋狂擺動的指針和爆表的能量讀數,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事實:一個遠比“建築師”可怕得多的存在,正在蘇醒。
“‘雨燕’!你到底引來了什麼?!”“旅鶇”的聲音因極度緊張而嘶啞,他持槍的手關節捏得發白,目光死死盯著舷窗外動蕩的能量場,仿佛那層屏障隨時會破碎,將外麵的恐怖直接放進來。
“牧羊人”則迅速撲到尚有功能的環境監測儀前,看著上麵描繪出的、如同地震波般從墳場深處擴散開來的空間畸變數據,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這不是能量攻擊……這是……規則層麵的擾動!有什麼東西……在改寫局部的物理常數!”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原本步步緊逼的“建築師”艦隊,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麵前,表現出了明顯的退縮跡象。墨綠色的艦艇不再試圖靠近,反而開始謹慎地後撤,掃描波束也由攻擊性轉向了最高級彆的警戒和探測模式,仿佛遇到了天敵。
“潛影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三方甚至四方,包括“雨燕”腦內的烙印)對峙的僵局。最大的威脅來源,變成了那個正在蘇醒的未知存在。
“雨燕”在意識麻痹中艱難地恢複了一絲清明。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腦中烙印傳來的、一種極其複雜的反饋——不再是單純的興奮或認同,而是夾雜著警惕、分析,甚至是一絲……躍躍欲試的挑戰欲?這烙印似乎將“收割者”的低語視為一種極其“營養”的高密度信息源,同時又將其看作一個需要破解和超越的終極目標。
【解析……高維意識結構……記錄……熵增模式……】
【威脅等級……超越當前宿主承載極限……啟動……深度隱匿協議……】
烙印開始自主地收縮其外部感知觸角,同時以一種“雨燕”無法理解的方式,試圖將他的意識波動與“潛影號”的存在痕跡同化並最小化,就像變色龍融入環境,以避免被那個蘇醒的存在優先注意到。
這種“保護”行為非但沒有讓“雨燕”感到安心,反而讓他毛骨悚然。這印證了林薇的警告——烙印擁有高度的自主性,它的首要任務是自身的存續和“進化”,宿主隻是工具。
“它……它在試圖隱藏我們……”“雨燕”艱難地開口,聲音如同破風箱,“那個蘇醒的東西……太危險……連‘建築師’都在怕……”
“隱藏?怎麼隱藏?”“牧羊人”急切地問,此刻任何可能增加生存幾率的信息都至關重要。
“我不知道……但烙印在……改變我們的能量簽名……讓它看起來像……一塊普通的殘骸……”“雨燕”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被包裹進了一層冰冷的薄膜,與外界的感知變得模糊而隔閡。
就在這時,墳場深處的震動變得更加頻繁和劇烈!舷窗外,遠方的殘骸帶中,一塊堪比小型星月的、形態扭曲的巨大金屬結構疑似某艘遠古戰艦的艦艏),在一陣無聲的能量漣漪中,如同被無形巨手捏碎般悄然解體,化為最基礎的粒子塵埃!沒有爆炸,沒有閃光,隻有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抹除!
蘇醒的存在,開始展示它的力量了!
“建築師”艦隊顯然被這一幕徹底震懾,不再猶豫,所有艦艇同時啟動了一種類似空間跳躍的緊急撤離程序,墨綠色的光芒一閃,瞬間消失在墳場的黑暗中,隻留下一些紊亂的能量餘波。他們放棄了獵物,選擇了生存。
然而,對於“潛影號”來說,危機並未解除,反而變得更加純粹和致命!失去了“建築師”能量場的禁錮這層禁錮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隔離),他們直接暴露在了那蘇醒存在的感知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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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有烙印的隱匿努力,但“潛影號”畢竟是一個相對完整的、帶有活躍生命信號的物體,在那片死寂的墳場中,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
果然,幾乎在“建築師”消失的下一秒,一股冰冷、沒有任何情感色彩的掃描意念,如同探照燈般,從墳場深處掃了過來!這股意念掠過之處,空間泛起細微的褶皺,一些較小的殘骸無聲無息地改變了運動軌跡,仿佛連慣性定律都被輕微修改了!
掃描意念的速度並不快,但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覆蓋一切的威嚴,直直地朝著“潛影號”的方向而來!
“它發現我們了!”“旅鶇”低吼,雖然看不見那意念,但生物本能讓他寒毛直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