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在即將崩塌的礦井中點燃的火柴,光芒微弱,卻照亮了絕望的深淵,也加速了氧氣的消耗。
低頻的秩序聲波在狹窄的避難所內回蕩,如同無形的盾牌,暫時抵禦著外部那充滿侵略性的生命脈動和內部“旅秣”體內“園丁”意識的侵蝕。然而,這抵抗是以瘋狂消耗本已枯竭的地熱能源為代價的。控製台上,代表能源儲備的紅色指示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滑落,刺耳的警報聲如同喪鐘,敲打著“牧羊人”早已繃緊的神經。十分鐘?也許隻有五分鐘?這脆弱的聲波屏障就會失效。
“旅秣”在聲波的衝擊下劇烈地顫抖著,他眼中的綠葉狀漩渦明滅不定,皮膚下綠光與幽藍光芒激烈交鋒,喉嚨裡發出既非痛苦也非愉悅的、仿佛兩種力量在體內廝殺的低沉咆哮。秩序聲波似乎壓製了“園丁”的活性,但並未能驅散它,反而像是一根攪動沼澤的木棍,讓更深層的混亂暴露出來。
“牧羊人”緊緊攥著那個揭示了部分真相的存儲單元,目光在瀕臨崩潰的能源讀數、痛苦掙紮的同伴以及那段無法破譯的加密信息之間急速切換。貝塔12留下的線索指向這個頻率,它有效,但不夠!這加密信息到底是什麼?是更強的頻率?關閉“園丁”的方法?還是……彆的什麼?
能源讀數跌破10的臨界線,控製台屏幕開始閃爍,聲波的強度明顯減弱。外部那被暫時阻隔的、來自大地的低沉搏動聲再次變得清晰可聞,並且帶著一種被激怒後的、更加迫近的威壓。整個避難所的地麵和牆壁開始傳來清晰的、如同巨大根須在地下蠕動、逼近的摩擦聲!
“園丁”的本體,被這挑釁的聲波徹底激怒了,正在強行突破!
沒有時間了!
“牧羊人”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段加密信息上。破譯?她不是專家,沒有工具。但貝塔12會留下一個完全無法解讀的謎題嗎?在第七前哨,她的提示是直接的行動指令。在這裡,會不會也是一種……非語言的、需要意會的指引?
她凝視著那串複雜的密碼和旁邊閃爍的頻率圖譜。密碼的結構……隱約有點像……某種分形圖案?或者是……根須網絡的簡化映射?
根須網絡……“園丁”的主根須……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這加密信息,或許根本不是用來“讀”的,而是用來……“共鳴”的?用一個特定的頻率,去“播放”或“激發”這段信息本身蘊含的某種結構特征?就像用正確的音叉能震碎玻璃一樣!
但用什麼來激發?這裡的設備即將癱瘓!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痛苦掙紮的“旅秣”,投向他那眉心中正在與綠光搏鬥的、屬於“鑰”之本源的幽藍印記!
“鑰”……本身就是最強大的共鳴體!林薇的殘響能與之共鳴,秩序聲波能暫時影響它……那麼,如果將這加密信息的“結構”作為一種逆向的、強製的共鳴指令,通過某種方式施加在“鑰”上,會產生什麼效果?是摧毀“旅秣”,還是……能對“園丁”的意識造成根源性的衝擊?
這是在拿“旅秣”的靈魂和生命做一次極端的賭博!但坐以待斃同樣是死!
“旅秣!堅持住!這可能……是唯一的路了!”“牧羊人”對著意識混沌的同伴嘶喊,不知道他能否聽見。她撲到控製台前,利用最後殘存的能源和權限,強行改變了聲波發射器的輸出模式,從持續的秩序波,改為輸入載波,然後將那段加密信息的核心頻率圖譜疊加上去,同時將輸出功率推到瀕臨燒毀的極限!
她不知道具體頻率,隻能憑感覺,將存儲單元上顯示的能量圖譜特征,逆向翻譯成她所能理解的最接近的聲波參數!
嗡——!!!
聲波的性質發生了劇變!從有序的低鳴,變成了一種極其尖銳、充滿不規則諧波、仿佛無數玻璃碎裂、又夾雜著詭異韻律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高頻噪音!
這聲音不再是防禦,而是一種攻擊!一種針對某種特定存在的、充滿惡意的乾擾!
這詭異的噪音響起的刹那,效果立竿見影,卻遠超“牧羊人”的預料!
外部逼近的根須蠕動聲瞬間變成了瘋狂的撞擊和撕裂聲!整個避難所地動山搖,金屬牆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外麵的“園丁”本體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和憤怒!
而首當其衝的,是“旅秣”!
他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完全不似人聲的尖嘯!他眼中的綠葉漩渦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粹的、深不見底的黑暗,黑暗中有點點幽藍的光芒如同星辰般亮起——那是“鑰”的本源在極致刺激下的顯現!他皮膚下的綠光如同被灼燒般急速消退,那些附著在他體表的菌絲瞬間碳化、剝落!
“園丁”的意識碎片,正在被這特定的噪音強行逼出“旅秣”的身體!
然而,這過程對“旅秣”本體的傷害同樣巨大!他七竅中滲出血絲,身體劇烈痙攣,生命體征監測如果還有的話)必然在瘋狂報警。他似乎在承受著靈魂被撕裂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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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不……這是我的……”從“旅秣”口中吐出的,不再是“園丁”重疊的聲音,而是他本人極度痛苦、卻異常清晰的意識碎片!他在爭奪自己身體的控製權!
“牧羊人”心如刀絞,但她不能停!能源讀數已跌破5!避難所頂棚開始掉落灰塵和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