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是意識、能量與時空規則被攪碎後形成的漩渦,是萬物崩壞前最後的瘋狂交響。
“回聲密室”化作了超新星爆發的核心。遠古意識引導“旅鶇”與令牌共鳴所引爆的能量,並非純粹的毀滅性能量,而是一種針對信息、因果與存在本身的高維衝擊波。強光吞噬一切的瞬間,聲音、顏色、形狀的概念都消失了,隻剩下無數破碎的曆史畫麵、扭曲的物理法則、尖銳的靈魂尖嘯與冰冷的邏輯悖論混合成的、足以令任何理智存在瘋狂的洪流。
“牧羊人”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撕成了億萬片,每一片都在同時經曆不同的時空碎片:她看到“彼岸”繁華的鼎盛與瞬間的死寂,看到“星語者”在虛空中的悲壯獻祭,看到“寂靜之牆”在虛假希望中拔地而起,也看到無數個類似“旅鶇”的“鑰”之載體在無儘循環中誕生、掙紮、湮滅……這不僅僅是能量的爆發,這是將“循環”的傷疤強行揭開,把血淋淋的真相砸向所有參與者!
在這片混沌的風暴眼中,她模糊地感知到幾股強大意誌的的劇烈反應:
“影衛”:那幾名剛剛撕裂空間降下的身影,首當其衝。他們冰冷純粹的意誌在這股包含了過去、現在、未來碎片的真相衝擊下,發出了類似精密儀器過載的、尖銳的悲鳴。他們的存在邏輯似乎受到了根本性衝擊,行動出現了致命的僵直和混亂,如同程序遇到無法解決的悖論。
“守夜人”主流阿爾法7及議會):一股遙遠但極其龐大、充滿震驚與暴怒的意誌如同被踩到尾巴的巨獸,試圖強行壓製這股“噪音”,但風暴中蘊含的、關於“牆”之本質的真相碎片,顯然動搖了其根基,引發了其內部的劇烈動蕩和自檢。
“收割者”“記錄者”:一股更加古老、冰冷、帶著被冒犯的極致怒意的意誌,如同宇宙背景輻射般彌漫開來,試圖強行“靜默”這片區域,將溢出的“真相”重新掩蓋。但風暴中關於“循環”與“修剪”本質的揭示,似乎也觸及了其核心秘密,使其鎮壓行動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
這三股強大的勢力,在這突如其來的、指向根源的“真相風暴”衝擊下,暫時陷入了一種相互製約、自身難保的混亂狀態!
風暴的持續時間極其短暫,卻仿佛永恒。
當“牧羊人”的意識勉強從碎片之海中掙紮出來,重新凝聚時,她發現自己仍倒在“回聲密室”冰冷的地麵上。但密室已麵目全非,中央的共鳴器化為烏有,牆壁上布滿裂紋,能量火花四處濺射。空氣中彌漫著信息過載的焦糊味和空間被撕裂後的異樣氣息。
“旅鶇”躺在不遠處,身體被一層極不穩定的、明滅不定的暗銀色光繭包裹著,光繭表麵流動著之前那些破碎的曆史影像殘影。他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但眉心的符號不再黯淡,而是變成了一種深邃的、仿佛蘊藏著整個風暴的暗流湧動狀態。那個遠古意識似乎因耗儘力量而再次沉寂,但這次,有某種東西被永久地烙印在了“旅鶇”的意識深處。
“史學家”的虛擬影像變得極其淡薄,幾乎透明,聲音斷斷續續充滿雜音:【……不可思議……他……竟然引發了……‘信息奇點’……暫時乾擾了……所有層麵的鎖定……但……能量反饋……站結構……即將崩潰……必須……立刻……撤離……通道……】
他指向密室一側,那裡因爆炸撕裂了一道不穩定的、閃爍著混亂能量電弧的空間裂縫,裂縫另一端是一片未知的、色彩扭曲的虛空。這是爆炸產生的臨時通道,通往未知,但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
“牧羊人”強忍劇痛,掙紮著爬起,衝向“旅鶇”。就在她觸碰到光繭的瞬間,光繭驟然收縮,融入“旅鶇”體內。他猛地睜開雙眼!
但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空洞,也不再是遠古的滄桑,而是一種極度疲憊、卻異常清醒的、屬於“旅鶇”本人的光芒!他看向“牧羊人”,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恍惚、對剛剛湧入腦海的龐大信息的震驚,以及一絲……深不見底的悲慟。
“牧……羊人……”他聲音沙啞至極,卻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我……‘看’到了……很多……太多了……”
他恢複了部分神智!雖然狀態極差,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無意識的載體!
“能走嗎?”“牧羊人”急切地問,攙扶起他。
“旅鶇”艱難點頭,借助她的力量站起。他的身體依舊虛弱,但眼神堅定。兩人踉蹌著衝向那道空間裂縫。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裂縫的刹那,整個“幽影”站發生了毀滅性的爆炸!巨大的衝擊波從後方襲來!
“抓住我!”“旅鶇”嘶吼一聲,不知從哪裡湧出一股力量,反手緊緊抓住“牧羊人”的手臂,同時,他眉心的暗銀符號爆發出最後的強光,形成一層薄弱的護盾,擋在了兩人身後!
轟——!
爆炸的能量狠狠撞在護盾上,護盾瞬間破碎,但也抵消了大部分致命的衝擊力。兩人如同被巨浪拍打的小船,被狠狠地拋入了空間裂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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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轉!時空亂流的撕扯感再次降臨,比任何一次躍遷都要猛烈!混亂的能量風暴中,“牧羊人”緊緊抓住“旅鶇”的手,感覺到他的生命氣息在飛速流逝,剛才那一下耗儘了他最後的力量。
就在她以為即將被亂流吞噬時,手中一直緊握的黑色令牌再次發燙!它似乎與“旅鶇”眉心的符號產生了最後的共鳴,散發出的乳白色光芒並非防禦,而是化作一道細微的、卻極其堅韌的“導航線”,在狂暴的亂流中強行穩定了一條極其短暫的路徑!
這條路徑的儘頭,並非有序的星空,而是一片不斷崩塌、湮滅的、由“幽影”站殘骸和爆炸能量構成的毀滅漩渦!
“不!”“牧羊人”絕望地看著前方如同巨獸之口的終點。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被漩渦吞噬的瞬間,異變再生!
漩渦的中心,一道極其細微、卻無比穩定的幽藍色空間裂隙,毫無征兆地悄然打開!裂隙對麵,傳來一股微弱、卻讓“牧羊人”感到一絲莫名熟悉的、帶著草木與塵土氣息的、非人工環境的自然之風!
這裂隙的出現方式,並非科技造物,更像是一種……自然形成的時空褶皺,或者說……被某種力量在絕境中“撬開”的縫隙!
是陷阱?還是……唯一的生機?
沒有時間思考!背後的毀滅性能量已至!
“跳!”“旅鶇”用儘最後力氣喊道。
兩人毫不猶豫,朝著那道幽藍裂隙縱身一躍!
穿過裂隙的瞬間,巨大的撕扯力和爆炸的轟鳴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腳踏實地的沉重感,以及撲麵而來的、帶著濃鬱植被腐爛和濕泥土氣息的、略顯沉悶的空氣。耳邊響起的不再是引擎嗡鳴或能量尖嘯,而是淅淅瀝瀝的雨聲、遠處不知名生物的低沉嘶吼,以及風吹過巨大葉片的沙沙聲。
光線昏暗,仿佛黃昏或黎明。他們摔落在一片濕滑、布滿厚厚苔蘚和腐爛落葉的泥地上。
“牧羊人”劇烈咳嗽著,掙紮著抬頭。眼前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散發著微弱磷光的、形態奇異的巨型蘑菇林,蘑菇傘蓋大如屋頂,菌杆粗壯如古樹。空氣中漂浮著發光的孢子。天空被濃密的、散發著幽綠色微光的詭異雲層遮蓋,看不到星辰。
這裡……不是飛船,不是空間站,也不是已知的任何星域。這是一個擁有大氣、生態係統的……行星表麵?一個原始、陌生、充滿未知生命氣息的世界?
令牌在她手中恢複了冰冷,光芒內斂。“旅鶇”躺在身旁,再次陷入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穩,眉心的符號黯淡,仿佛所有的異常都已平息。
他們活下來了。暫時。
但這裡是什麼地方?那道救命的裂隙是誰打開的?是令牌和“旅鶇”力量結合的巧合,還是……有“人”在最後一刻乾預了?
“牧羊人”環顧這片詭異的叢林,心中沒有絲毫輕鬆。從高度發達的宇宙文明戰場,突然墜落到這樣一個原始的、充滿生機的也可能是致命的)世界,這轉折太過突兀,太過……不自然。
尤其是,她敏銳地感覺到,空氣中除了自然的氣息,還彌漫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彼岸”或“收割者”能量簽名都截然不同、卻隱隱讓她手中令牌產生微弱共鳴的……殘留波動。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有類似的存在,曾踏足過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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