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衡山腳下。
殘陽如血,染紅了蜿蜒的黃土小徑。遠處祝融峰輪廓清晰,金光隱隱——那是王道玄以殘魂布下的結界餘暉,如燈塔般照亮歸人。徐虎、張玄與李丹三人風塵仆仆,踏著最後一段歸途,肩上行囊沉甸甸地裝著恒山雨花石、華山玉簡、嵩山陣圖,也裝滿了五嶽山神的托付與信任。
“終於快到了。”張玄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肩上的包袱,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笑意,“這一路,值了。”
李丹石甲已修補完好,步伐穩健如初:“從泰山到嵩山,三千餘裡,我們沒歇過一天。若非有使命在身,我這石頭身子也扛不住。”
徐虎走在最前,右手按在玄鐵劍上,目光警惕掃視四周:“彆鬆懈。越是臨近衡山,越要小心。七天玄男那夥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話音未落,林中忽然傳來一聲清脆嬌嗔:
“張玄——!”
三人齊齊頓住。
隻見前方楓林轉角處,一道青影翩然而至。
她梳雙鬟髻,簪一朵野山茶花,穿青羅裙,外罩薄紗披帛,肌膚勝雪,眼波流轉,手中竟捧著一束剛采的山茶,花瓣上還沾著晶瑩露水。正是周芷敏!
“你……你怎麼來了?”張玄又驚又喜,腳步不自覺上前兩步,聲音都輕了幾分。
“我想你了!”周芷敏直白道,一把拉住他手腕,指尖微涼卻滾燙,“我在泰山等了七天,不見你回信,連夢裡都是你摔下華山的樣子!實在忍不住,就偷偷溜出來了!”
徐虎與李丹對視一眼,默契地後退三步,捂嘴偷笑。
“你這丫頭,膽子不小啊。”徐虎壓低聲音,眼中滿是促狹,“泰山姥姥知道你私自下山嗎?她可是閉關三百年的山神,萬一震怒,一道雷劈下來,我們可擋不住。”
“管她呢!”周芷敏瞪他一眼,轉頭對張玄柔聲道,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我不管什麼五嶽大陣、龍脈守護……我隻要你!今日,我們便在此拜堂成親!”
“什麼?!”張玄差點跳起來,臉瞬間漲紅,“現在?這裡?就地?”
“對!”周芷敏從袖中抽出兩截紅綢,動作利落地係在兩人手腕上,又從腰間解下一枚小葫蘆,晃了晃,裡麵酒液輕響,“我連合巹酒都備好了!天地為證,楓林為堂,你我今日便是夫妻!”
李丹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張師兄,你這是要娶個山神婢女,還是被山神婢女強娶啊?”
“閉嘴!”張玄急得直擺手,額頭冒汗,“芷敏,不是我不願……隻是我身為天罡首徒,修行未滿,若此時成親,恐誤大道!師父常說,情劫最易亂心,一旦失守,萬劫不複!”
周芷敏眼圈一紅,聲音微顫:“你嫌棄我?覺得我隻是個丫鬟,配不上你?”
“不不不!”張玄慌忙解釋,雙手捧住她的手,“你是我見過最勇敢、最真誠的姑娘!我隻是……隻是怕耽誤你,也怕耽誤自己!若因一時情動,壞了護國大業,我如何對得起犧牲的同門?如何對得起師父?”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道:“這樣,我們先定親。每月初一、十五、二十四節氣、師父壽辰、歸心忌日、五嶽陣啟之日……這些重要日子,我需清修守戒,不可同房。其餘時間……我都陪你。”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徐虎目瞪口呆,喃喃道:“張玄,你這是跟媳婦談修行作息表?連同房都要排班?”
李丹搖頭歎氣,一臉同情:“可憐的姑娘,還沒進門,先被排班了。以後是不是還要打卡簽到?”
周芷敏卻歪頭想了想,忽然展顏一笑,如春花綻放:“好!我答應!反正……你逃不掉的。”
她踮起腳尖,在張玄唇上輕輕一吻。
張玄渾身僵直,如遭雷擊,連體內靈炁都亂了三分,腳下踉蹌後退兩步,差點摔倒。
“從今往後,”周芷敏環視眾人,聲音清脆而堅定,“我周芷敏隻愛張玄一人。若有二心,天打雷劈!”